如果说光之国科学技术局的崩溃,是理性的堤坝在荒诞的洪流面前决堤。
那么这股洪流的冲击波,早已超越了光速,以一种更为蛮横,更加不讲道理的姿态,辐射向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镜头流转,画风陡变。
K76行星。
这颗以严酷环境和极限训练而闻名的星球,此刻依旧被永不停歇的猩红色风暴所笼罩。
漫天飞舞的尘埃与碎石,刮在装甲上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粒沙尘都带着足以磨穿钢铁的动能。
然而,往日里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与坚毅,却被一阵突兀的、毫无顾忌的狂笑声撕得粉碎。
“哈……”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赛罗奥特曼,那个被誉为光之国新生代最强战士的天才,那个永远将“傲气”二字刻在脸上的年轻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躺在粗糙的红色地表上。
他丢开了沉重的训练哑铃。
那高密度合金打造的器材轰然砸在地上,溅起一圈沉闷的尘土。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抽搐。
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笑得无法自控。
他蜷缩着身体,一手死死捂着不断痉挛的腹部,另一只手则发了疯似的,重重捶打着身下的地面。
砰!
砰!
砰!
沉闷的响声,是他唯一的节拍器。
“不行了……我不行了……雷欧师父!”
赛罗那张充满少年锐气的脸上,此刻挂满了不受控制的生理性泪水,他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剧烈喘息,一边冲着不远处那个如同山岳般伫立的伟岸身影大喊。
“你看到了吗!?”
“最快!最强!”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尖锐,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毫不掩饰的、酣畅淋漓的嘲讽。
“如果那种……那种连路都走不稳的……螃蟹一样的玩意儿,都能被叫做‘最快最强’……”
赛罗猛地从地上弹起半个身子,用尽全身力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那我以后愿称他为——宇宙第一·最快逗比!”
话音落下,他又一次彻底失控,整个人瘫倒在地,发出新一轮惊天动地的爆笑。
站在他对面的雷欧奥特曼,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每一束纤维都拧成了坚硬的钢缆。
他那张饱经风霜、线条刚毅的面孔,此刻铁青一片,正在竭力维持着作为导师的绝对威严。
他想呵斥。
他想让这个没大没小的徒弟立刻站起来,继续进行那足以榨干任何战士的地狱式训练。
他想用最严厉的口吻告诉他,任何一名奥特战士,都绝不应该如此嘲笑自己的同胞。
可是,他做不到。
雷欧那标志性的、棱角分明的嘴角,正在以一种完全违背他本人意志的频率,疯狂地、细微地抽动。
他紧紧咬合着牙关,下颌线绷成一条坚硬的直线,甚至能听到臼齿摩擦的细微声响。
即便是当年被怪兽肢解,被玛格马星人围攻,被诸星团用吉普车追着撞,经历了无数次地狱般磨炼的雷欧,也从未感觉像今天这样……憋得如此辛苦。
他的脑海里,麦克斯那段堪称灾难的行走画面,正如同最恶毒的病毒般,无限循环播放。
那左脚绊右脚,毫无征兆的平地摔。
那顺拐到极致,违背了宇宙一切运动定律的诡异步伐。
那高高举起,蓄力半天,最后变成呲水枪的必杀光线。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精准地、反复地,敲打在他那名为“常识”的神经上。
太丢人了。
不,这已经不是丢人能够形容的了。
这是直接把“奥特战士”这个身份的脸面,从每一个战士的身上活生生扯下来,扔在全宇宙所有文明的脚底下,反复践踏。
雷欧的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压下那股翻涌上来的,混杂着羞耻和荒谬的情绪。
他看着自家徒弟那副肆无忌惮、笑到快要昏厥的样子,内心深处,一个被他用钢铁意志强行压制的念头,终于还是无可阻挡地浮了上来。
——这臭小子,说的还真他妈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