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古代言情 > 温茶煮月遇相逢 > 第二十三章 檐下听雪话平生

第二十三章 檐下听雪话平生(1 / 2)

暮色四合的时候,雪又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鹅毛大雪,是细碎的、绵密的雪粒子,被风裹着,斜斜地扑在窗棂上,簌簌作响。梁之舟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拢着一只粗陶茶炉,炉上煨着一壶老白茶,水汽袅袅,氤氲出淡淡的药香。他垂着眼,看着炉底跳动的星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炉冰凉的纹路,周身的气息,像这冬日的暮色一样,沉静得近乎温柔。

韩霜雪是踩着雪粒子进来的。

她裹着一件素色的呢子大衣,围巾绕了好几圈,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像浸在雪水里的星子。她站在廊下的台阶下,拍了拍身上的雪,声音被冷风呛得微微发哑:“我以为你不会等我。”

梁之舟抬眼,目光落在她冻得微红的鼻尖上,眼底漾开一点笑意。他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另一只竹椅:“茶刚煨上,正等你。”

韩霜雪便走了过来,脱了大衣,搭在竹椅的扶手上,挨着他坐下。竹椅轻轻晃了晃,带着旧物特有的吱呀声。她凑近茶炉,伸手拢了拢暖意,鼻尖萦绕着白茶的清香,混着雪的冷冽,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

“今天的雪,比昨日的细。”她轻声说。

“嗯。”梁之舟应着,提起茶炉上的壶,往两只白瓷茶杯里斟了茶。茶汤是温润的琥珀色,浮着一层薄薄的茶沫。“尝尝,老白茶,煨得久了,性子暖。”

韩霜雪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漫进四肢百骸。她抿了一口,茶汤入喉,带着淡淡的陈香和药香,从喉咙暖到胃里,舒服得让人喟叹。

“好喝。”她弯了弯眼睛,像偷吃到糖的孩子。

梁之舟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他也端起自己的那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沿氤氲的水汽,慢慢开口:“小时候,我也很喜欢雪天。”

韩霜雪抬眼,有些意外。她认识梁之舟这么久,听他说过很多话,关于茶,关于书,关于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却很少听他说起小时候的事。她放下茶杯,微微倾身,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说说看?”

梁之舟的目光飘远了些,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雪粒子还在落,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积起薄薄的一层白。“那时候,我跟着祖父住。老宅的院子比这里大,也有一棵老槐树,比这棵还要老。每到下雪天,祖父就会像这样,煨一壶老白茶,带着我坐在廊下听雪。”

他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地上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祖父说,雪是最干净的东西,落下来,能盖住世间所有的尘埃。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雪天好玩,能堆雪人,能打雪仗,能踩着厚厚的积雪,听脚下咯吱咯吱的响。”

韩霜雪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白胡子的老人,梳着羊角辫的孩童,廊下的茶炉,漫天的飞雪,还有老槐树的影子,像一幅慢慢晕开的水墨画。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祖父走了。”梁之舟的声音低了些,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老宅被卖了,那棵老槐树,听说也被砍了。我被接回城里,跟着父母住。他们很忙,很少有时间陪我。雪天的时候,我再也没有喝过那样煨得暖暖的老白茶,也再也没有听过那样安静的雪落声。”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可韩霜雪却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软。她看着他的侧脸,昏黄的暮色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着,像蝶翼停驻,竟让人生出几分心疼。

“那你,会不会觉得孤单?”她问。

梁之舟抬眼,看向她。四目相对,他的目光深邃得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清晰的。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会。很多时候,都觉得孤单。”

孤单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韩霜雪的心上。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在这家小小的茶馆里,他穿着素色的棉麻衣衫,坐在窗边煮茶,周身的气息清冷疏离,像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天生的冷淡,却原来,这份冷淡的背后,藏着这样绵长的孤单。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像冬日里的玉石。她的手带着茶杯的温热,覆上去的时候,梁之舟微微一怔,侧头看她。韩霜雪的脸颊有点红,目光却很亮,像盛满了星光:“以后,不会了。”

梁之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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