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茶,是用来洗茶的。梁之舟将茶汤倾入公道杯,又倒去,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韩霜雪坐在一旁,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光里的温柔,快要漫出来。
她喜欢看他煮茶的样子。专注,沉静,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将世间所有的温柔,都融进了这一方小小的茶盏里。
第二道沸水注入,茶香愈发浓郁。梁之舟提起盖碗,将茶汤分入两只小巧的品茗杯里。茶汤清澈透亮,带着淡淡的黄绿色,像初春的柳色。
“尝尝。”他将其中一杯,推到韩霜雪面前。
韩霜雪端起茶杯,先闻了闻茶香,再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喉,清甜甘洌,带着一丝微涩,而后便是绵长的回甘。那味道,像是将整个春天,都含在了嘴里。
“好喝。”她眼睛弯成了月牙,“比我喝过的任何一种茶,都好喝。”
梁之舟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他也端起自己的那杯,浅浅饮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里,轻声道:“这茶,是我去山里收的。”
韩霜雪好奇地问:“是你一个人去的吗?”
“嗯。”梁之舟点头,“每年开春,我都会去山里待些日子。那里的茶园,在山坳里,云雾缭绕,水土好,长出来的茶,味道最是纯正。”
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怀念:“山里的日子,很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跟着茶农们一起采茶,炒茶,晒茶。累了,就坐在茶树下,看云卷云舒,听鸟叫虫鸣。那时候,总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的。”
韩霜雪安静地听着,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向往。她想象着那样的画面:青山绿水,云雾缭绕,漫山遍野的茶树,绿意盎然。他穿着素色的衣衫,走在茶垄间,指尖捻着嫩绿的茶芽,眉眼含笑。
“以后,我能和你一起去吗?”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梁之舟抬眼,撞进她满怀期待的目光里,心头一暖。他放下茶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温柔而郑重:“当然。以后的每一个春天,我都带你去。”
韩霜雪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映着她的影子,清晰而明亮。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从前的她,像一片随风飘零的雪,不知道哪里是归宿。遇见他之后,她才明白,原来归宿,从来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人。
是他,让她漂泊的心,有了停靠的岸。
是他,让她清冷的岁月,有了温暖的光。
窗外的月色,越发皎洁。月光透过窗棂,洒在茶桌上,落在两只相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茶炉里的余温,还在袅袅升起,茶香弥漫在屋里,经久不散。
韩霜雪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嘴角弯起一抹安心的笑意。她想起初见时的光景,想起廊下听雪的黄昏,想起月下煮茶的此刻,心里像是被填满了什么,暖暖的,满满的。
“梁之舟。”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他低头看她,声音温柔得像月色。
“遇见你,真好。”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满是欢喜。
梁之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柔得不像话:“能遇见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
怀里的人,微微一颤,然后,轻轻回抱住他。
月色入户,茶香满室。
窗外的老槐树上,积雪簌簌落下,像是在低语。远处的巷子里,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这夜,安静而悠长。
屋里的两个人,相拥而坐,不言不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他们都知道,往后的岁月,还有很长很长。会有春去秋来,会有寒来暑往,会有无数个落雪的黄昏,无数个月圆的夜晚。
但只要身边有彼此,便不惧风雨,不畏岁月。
因为他们知道,从此,有人与我立黄昏,有人问我粥可温。
从此,温茶煮月,岁岁年年。
从此,相逢之人,便是归人。
月光,还在静静流淌,淌过岁月的长河,淌过彼此的心房,温柔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