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初晴的清晨,阳光淌过老茶馆的雕花窗棂,在青石板地上织出纵横交错的光影。檐角的冰棱消融成珠,顺着瓦当坠落,砸在阶前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叮咚作响,像一曲清泠的晨曲。
韩霜雪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听见这悦耳的声响。她拢了拢身上的羊绒围巾,鼻尖还沾着巷口吹来的微凉风意,目光扫过屋内,瞬间被暖融融的气息裹住。炭火盆里的火还旺着,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炭块,偶尔爆出几点火星。梁之舟正坐在长桌旁,手里拿着一支毛笔,低头在宣纸上细细描摹着什么,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周身的气质温润得像一捧化不开的春水。
“早。”韩霜雪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压得软软的,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梁之舟闻声抬头,眼底的专注瞬间化作笑意,他放下笔,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姜枣茶:“外面风大,先暖暖身子。”
瓷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韩霜雪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淌进心底。她看向桌上的宣纸,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雪景图,画的是院心那棵老梅树,枝头雪色皑皑,几点红梅点缀其间,栩栩如生。而画的一角,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驼色大衣,正站在檐下伸手接雪,那背影,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这是……”韩霜雪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轻轻拂过宣纸的纹路,触感细腻温润。
“闲来无事,画的昨日的光景。”梁之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画技生疏,让你见笑了。”
“才没有,画得很好。”韩霜雪连忙摇头,眼底满是赞叹,“把雪落的意境都画出来了,还有……”她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这个背影,很传神。”
梁之舟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他拿起笔,蘸了蘸墨,指着画中的梅枝:“还差几笔,你要不要试试?”
韩霜雪有些犹豫,她学过几年素描,国画却是一窍不通:“我怕画坏了,糟蹋了这么好的画。”
“无妨,随心就好。”梁之舟将笔塞进她手里,又握住她的手腕,手把手地教她,“国画讲究写意,不必拘于形似,顺着心意落笔就好。”
他的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衣袖传来,烫得韩霜雪的脸颊更红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茶香交织的气息,清冽又好闻,让人忍不住心安。她定了定神,顺着他的力道,在梅枝旁添了几笔,笔尖落下,晕开几缕墨痕,竟真的有几分雪絮纷飞的意境。
“你看,很有天赋。”梁之舟松开手,语气里满是赞许。
韩霜雪看着宣纸上的墨痕,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忍不住笑了起来。阳光落在两人交叠过的手腕上,暖融融的,像镀了一层金。
两人并肩坐在桌旁,看着那幅未完成的雪景图,一时无话,却又觉得,这样的时光,静谧而美好。
“对了,上次你送我的画册,我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了。”梁之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每天看一眼,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韩霜雪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想起那些画,全是她偷偷画的他的模样,煮茶的、看书的、拂雪的,每一个瞬间,都被她藏进了画纸里。她轻声道:“那只是些随手的涂鸦,不值当你这样珍视。”
“在我心里,那是最珍贵的东西。”梁之舟看着她,眼神认真,“因为那里面,全是我和你的时光。”
韩霜雪抬眸撞进他的目光里,那双眼睛里,盛着漫天的星光,还有她的影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檐角的冰棱融化得更快了,叮咚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伴奏。
“我去给你煮壶茶吧,用新晒的梅花干。”梁之舟站起身,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韩霜雪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向茶台,动作娴熟地洗茶、烧水,眉眼专注。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阳光,茶香,和身边的这个人。
她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蘸墨,在雪景图的空白处,添上了一个小小的月亮。月光皎洁,落在梅枝上,落在那个接雪的背影旁,像一层薄纱。
梁之舟端着茶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他将茶盏放在桌上,看着那轮小小的月亮,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煮月烹茶,好意境。”
韩霜雪放下笔,看着那幅画,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缺了月亮,总觉得少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