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雨珠还在往下坠，串成晶莹的帘幕，敲打着青石板，溅起细碎的水花。韩霜雪立在窗边，指尖抚过窗棂上的木纹，目光落在院外的青山上。连日的阴雨将草木洗得愈发青翠，云雾缠在山腰，像极了一幅晕染的水墨丹青。
“在看什么这样出神？”梁之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热茶的温度。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盘，上面放着两杯刚煮好的姜枣茶，热气袅袅，混着姜的辛辣与枣的甜香，漫过鼻息。
韩霜雪回头，眉眼弯起，笑意浅浅。“看山。雨里的山，好像和往日不同。”她伸手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窗缝里钻进来的凉意。
梁之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云雾缭绕的青山在雨幕里若隐若现，确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景致。“山里的空气最是清新，雨停之后，草木的味道会更浓。”他说着，抬手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缕潮气，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韩霜雪抿了一口姜枣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得人舒服。她忽然想起什么，眼底泛起跃跃欲试的光。“我们进山走走好不好？雨好像小了些。”
梁之舟愣了愣，随即失笑。“山路湿滑，怕是不好走。”话虽这样说，他的目光却已经落在了墙角的油纸伞上。那是一把素色的油纸伞，伞面绘着淡墨的兰草，还是前些日子赶集时，韩霜雪一眼看中的。
“我会小心的。”韩霜雪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她来这小院许久，还从未踏足过屋后的青山，此刻雨雾朦胧，倒生出几分向往。
梁之舟终究是拗不过她。他转身取了油纸伞，又找了两双防滑的布鞋，细细叮嘱了几句，才牵着她的手，缓步走出院门。
雨丝细密，落在油纸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伞面微微倾斜，大半都遮在了韩霜雪的头顶，梁之舟的肩头沾了些许雨珠，鬓角也湿了几分。韩霜雪察觉，伸手想将伞往他那边推，却被他轻轻按住了手。
“别动，你仔细淋了雨。”他的声音低沉温和，掌心的温度透过相握的指尖，传到她的心底。
山路果然湿滑，青石铺就的小径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软软的，稍不留意便会打滑。梁之舟牵着她的手，走得极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偶尔遇上积水的水洼，他便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过去，惹得韩霜雪脸颊发烫，却又舍不得挣开。
山间的雨雾更浓，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沁人心脾。路旁的野花沾着雨珠，开得格外娇艳，不知名的鸟儿在林间啼鸣，声音清脆婉转，与雨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动听的歌谣。
“你听，鸟叫得真好听。”韩霜雪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眉眼间满是欢喜。她自幼寄人篱下，从未有过这般肆意亲近自然的机会，此刻只觉得身心都舒展了，连带着那些过往的阴霾，都消散了许多。
梁之舟看着她笑弯的眉眼，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松开手，俯身拾起一片被雨水打落的梧桐叶，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沾着晶莹的雨珠。“这山里，藏着许多寻常日子里见不到的景致。”他说着，将梧桐叶递给她，“带回去夹在书里，做个纪念。”
韩霜雪接过梧桐叶，指尖轻轻摩挲着叶片的纹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将叶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衣袖里，又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山上走。
越往上走，云雾越浓，远处的景致渐渐模糊，只剩下眼前的青山绿水，还有身边人的温度。韩霜雪忽然觉得，这样也好，不必看清前路，只需牵着身边人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便是最好的时光。
“累不累？”梁之舟停下脚步，抬手擦去她额角的薄汗，语气里满是关切。山路蜿蜒，走了这许久，便是他也有些乏了，更遑论她。
韩霜雪摇了摇头，鼻尖却微微泛红。“不累。”她看着他，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和你一起走，就不累。”
梁之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油纸伞微微倾斜，将两人罩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雨丝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云雾缭绕在身侧，带着草木的清香。
“霜雪。”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遇见你，真好。”
韩霜雪的睫毛颤了颤，鼻尖蹭过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鼻间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还有雨水的清新气息。“梁之舟，我也是。”
两人相拥在雨雾里，听着雨声，听着彼此的心跳，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云雾在身侧缓缓流淌，草木的清香漫过鼻息，这一刻的温柔，足以抵过世间所有的清寒。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细碎的金辉，落在青山上，落在两人的身上。梁之舟松开怀抱，牵着她的手，抬头望向天边。一道淡淡的彩虹挂在云端，色彩柔和，美得像一场梦。
“你看，彩虹。”韩霜雪惊喜地指着天边，眼底满是光亮。
梁之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转头看向她，阳光落在她的眉眼间，将她的笑容衬得愈发明媚。他忽然觉得，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两人牵着手，缓步往山下走。雨后的山路，草木愈发青翠，空气愈发清新。阳光洒在青石板上，将水渍晒得渐渐蒸发，升腾起淡淡的水汽。
回到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梁之舟取了干净的帕子，细细替韩霜雪擦去手上的泥渍，又去厨房煮了一壶热茶。韩霜雪坐在廊下，将夹在衣袖里的梧桐叶取出来，小心翼翼地铺在石桌上，看着叶片上渐渐干涸的纹路，嘴角的笑意不曾散去。
梁之舟端着热茶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将一杯温热的茶汤递到她手中。茶香袅袅，混着阳光的味道，漫过鼻息。
韩霜雪捧着茶杯，仰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温柔。“今日，真好。”
梁之舟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往后，还有许多这样的日子。”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廊下的风铃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梧桐叶在石桌上静静躺着，记录着这雨中山间的相逢与温柔。
原来，最好的陪伴，就是和你一起，看遍山间的雨雾，等过天边的彩虹，守着这一方小院，煮一壶温茶，度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