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进小院的时候,韩霜雪是被檐角的鸟鸣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鼻尖先触到的是枕畔淡淡的墨香,混着阳光晒过的被褥暖融融的气息。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余温尚在,想来梁之舟起身也不过片刻。她揉了揉眼睛,披了件外衣坐起来,推开窗扇,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便涌了进来,带着露水洗过的干净味道。
院中的青石板上,凝着薄薄的一层白霜,被初升的朝阳一照,泛着细碎的光。梁之舟正站在老桂树下,手里握着一把竹扫帚,慢悠悠地扫着阶前的落叶。他穿着件素色的长衫,袖口挽着,晨光落在他的肩头,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动作不疾不徐,像是融进了这晨间的静谧里。
韩霜雪倚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笑意。
这样的清晨,带着烟火气的安稳,是她从前在北方的寒夜里,从未敢奢望过的光景。那时候的冬日,只有呼啸的北风,和一盏孤零零的油灯,她裹着厚厚的棉被,听着窗外的风雪声,总觉得日子长得望不到头。
而如今,一睁眼,便是这样的暖。
她转身进了灶房,先往铜壶里添了水,架在灶上烧着。又从瓦罐里摸出几捧小米,细细地淘洗干净,倒进陶锅里,添了足量的水,慢火熬着。等粥锅咕嘟咕嘟冒起小泡的时候,铜壶里的水也开了,她取了茶叶,放进白瓷的茶壶里,用沸水冲泡开,茶香便袅袅地漫了一屋。
梁之舟扫完了院子,循着香气走进来的时候,正看见韩霜雪站在灶台前,低头搅着锅里的粥。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侧脸安静又温柔,连鬓边垂落的碎发,都带着暖意。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韩霜雪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晃了晃,粥香便漫得更浓了。她侧过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粥快熬好了,再睡就该糊锅了。”
梁之舟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他松开手,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灶上的粥熬得软糯,盛在白瓷碗里,撒上几粒白糖,甜香扑鼻。韩霜雪端了两碗过来,又摆上两碟小菜,一碟腌渍的萝卜条,一碟凉拌的青笋,都是清爽可口的滋味。
两人相对而坐,晨光落在瓷碗上,泛着温润的光。梁之舟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软糯的米粒混着清甜的香气,漫过舌尖,暖了胃腑。他抬眼看向韩霜雪,她正低头小口喝着粥,嘴角沾了一点米粒,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可爱得紧。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唇角,替她拭去那粒米。
韩霜雪的脸颊倏地红了,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羞赧,像藏了一汪春水。她别过脸,小声嘟囔:“好好吃饭。”
梁之舟低笑,收回手,指尖还留着她唇角的温度,软软的,暖暖的。他喝了一口茶,茶香清冽,混着粥的甜香,竟是说不出的惬意。
饭后,韩霜雪收拾碗筷,梁之舟便坐在廊下看书。阳光渐渐暖了,漫过院中的老桂树,落在书页上,字迹都染上了暖意。檐角的麻雀蹦蹦跳跳,啄着地上的谷粒,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更衬得小院静谧安宁。
韩霜雪洗完碗,走出来的时候,看见梁之舟靠在竹椅上,手里握着书卷,目光却落在远处的天际。他的眉头微蹙,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的小凳上坐下,轻声问:“在想什么?”
梁之舟回过神,看向她,眼底的思绪散去,换上温柔的笑意:“在想,前几日托人寻的那株梅树,该送到了。”
韩霜雪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亮:“是要种在院里的那株?”
“嗯,”梁之舟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你说过,北方的冬天,梅花开得最好,雪落枝头的时候,像堆了满树的月光。我想着,等梅树种下,再过些时日,我们便能在院里赏梅了。”
韩霜雪的心头一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自己那日随口说的话,竟被他记在了心里。她看着他的眉眼,眼底渐渐蒙上一层水汽,声音带着哽咽:“梁之舟……”
“怎么了?”梁之舟见她红了眼眶,连忙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湿意,语气里带着慌张,“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韩霜雪摇摇头,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没有,我只是……很高兴。”
高兴这人间的寻常烟火里,有人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有人陪她看月,有人陪她等梅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