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天 > 古代言情 > 温茶煮月遇相逢 > 第九十章 月落庭前茶未凉

第九十章 月落庭前茶未凉(1 / 1)

秋意渐浓,晨雾便染了几分清寒,漫过巷尾的青石板,缠上舟茶舍院中的木栅栏,将院角的菊丛笼了一层薄纱,花瓣上凝着细碎的晨露,沾着微凉的水汽,像落了满地的星子。韩霜雪推开木门时,指尖触到微凉的木棱,抬眼望出去,天边还浮着半弯残月,清辉淡淡,洒在静谧的巷陌里,连风都轻悄悄的,怕扰了这晨间的安宁。

她拢了拢身上的薄衫,走到院中的石磨旁,石磨旁摆着竹篮,里面是昨日新采的糯米,颗颗饱满莹白,沾着淡淡的米香。入秋之后,梁之舟便说要做糯米茶糕,配着新焙的秋茶喝,最是相宜。她记着这话,便早早起了身,想趁着晨间微凉,把糯米泡上,待日头升起,便与他一同磨粉制糕,让这寻常的晨晓,也裹着甜糯的香气。

院中的茶炉还留着昨夜的余温,韩霜雪伸手摸了摸炉壁,指尖沾了浅浅的暖意,她便取了干柴,轻轻添进炉中,擦燃火石时,细碎的火星跳着,映亮了她微垂的眼睫。火舌慢慢舔舐着干柴,腾起淡淡的烟火气,混着院中的菊香,在晨雾里漫开,暖了这微凉的清晨。她又取了陶壶,接了清冽的井水,坐在茶炉旁,守着火焰,等水沸的时光,便抬眼望那半弯残月,看它慢慢隐在渐亮的天光里,像被时光轻轻收了去。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带着木质拖鞋擦过青石板的细碎声响,韩霜雪不用回头,便知是梁之舟来了。他素来醒得早,只是素来由着她在院中摆弄这些烟火小事,不催不扰,只在身后静静看着,待她回头时,便递上一杯温茶,或是一抹温柔的笑意。

“怎的起这般早,也不唤我。”梁之舟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依旧温温的,像落在耳畔的春风,他走到她身侧,将一件薄绒的外衫披在她肩上,指尖轻轻理了理她被晨风吹乱的发梢,“晨间露重,仔细着凉。”

韩霜雪回头看他,他穿着素色的棉麻长衫,袖口随意挽着,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惺忪的倦意,却依旧温润,像陈放多年的老玉,透着柔和的光。她抬手,指尖触到他的脸颊,沾着微凉的晨气,便轻轻笑了:“想着泡好糯米,等你醒了,正好磨粉,不耽误做茶糕。”

梁之舟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像揉了晨间的微光,温柔又明亮,他便也笑,伸手握住她的指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她微凉的指尖:“急什么,日子慢慢过,茶糕慢慢做,哪用这般赶。”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茶香,那是常年握茶盏、研茶饼留下的味道,清清淡淡,却让韩霜雪觉得无比安稳。她靠在他身侧,看着茶炉里的火舌轻轻跳动,听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响,晨雾渐渐散了,天边染了淡淡的橘红,日头要升起来了,院中的菊丛被天光映着,花瓣上的晨露闪着光,像撒了一把碎钻。

“水沸了。”韩霜雪轻唤一声,梁之舟便抬手,将陶壶从茶炉上取下,沸水冒着淡淡的白雾,他倒了两杯温茶,一杯递到她手中,一杯握在自己掌心。茶是昨日新焙的祁门红,茶汤红浓透亮,暖香入鼻,抿一口,茶汤滑入喉间,暖融融的,从舌尖漫到心底,将晨间的清寒都驱散了。

两人坐在石磨旁,捧着温茶,看着天边的日头慢慢升起,金色的光洒在青石板上,洒在院中的桂树与菊丛间,洒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时光便像这温茶,慢腾腾的,却满是暖意。待茶喝尽,韩霜雪便起身,将竹篮中的糯米倒进陶盆,接了井水浸泡,梁之舟便走到她身边,帮着她洗濯竹筛,收拾磨粉的工具,两人偶尔说上一两句话,声音轻轻的,像风拂过花瓣,温柔又缱绻。

糯米要泡上许久,待米粒发胀变软,才可磨粉。趁着这光景,梁之舟便去屋中研茶,韩霜雪则走到院角的菊丛旁,采了几朵开得正盛的菊花,黄的白的,瓣瓣舒展,她将菊花插进粗陶的花瓶里,摆在屋内的木桌上,瞬间便让这素净的屋子,添了几分秋意与生机。又取了针线,坐在窗前,缝补着梁之舟磨茶时被茶梗勾破的袖口,阳光透过木窗,洒在她的指尖,洒在素色的布料上,针脚细密,藏着细碎的温柔。

屋中传来研茶的细碎声响,茶杵碾过茶饼,发出轻缓的咯吱声,与窗外的鸟鸣声缠在一起,成了这秋日里最寻常的烟火旋律。韩霜雪缝着针脚,听着那声响,嘴角便不自觉地扬着,她想起初遇时,他也是在屋中研茶,她带着一身的清寒走进茶舍,他抬眸看来,眉眼温润,递上一杯温茶,那杯茶的暖意,便从那时起,漫进了她的岁月,从未散去。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的糯米泡好了,韩霜雪放下针线,走到石磨旁,梁之舟也从屋中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淡淡的茶粉。两人一人推着石磨的木柄,一人往磨眼里添着泡好的糯米,石磨缓缓转动,磨出细腻的米浆,顺着磨盘的缝隙流进下方的陶盆里,淡淡的米香漫开,混着茶香与菊香,满院皆是清甜的味道。

推磨的时光,慢而温柔,梁之舟的手覆在韩霜雪的手背上,一同推着木柄,石磨转一圈,两人的指尖便相触一次,微凉的米浆香沾在指尖,却抵不过掌心相触的温热。阳光渐渐升高,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磨盘转动的声响,像时光的脚步,轻轻的,却一步一步,走在彼此的心底。

米浆磨好,便要滤去水分,压成米糕的粉团。韩霜雪取了细布,将米浆包好,放在竹筛里,压上青石,梁之舟则在一旁煮着糖水,取了冰糖与桂花,熬成清甜的桂花糖浆,待粉团压好,便可以拌糖制糕了。

屋内的木桌上,铺着干净的粗布,韩霜雪将压好的粉团放在布上,揉至细腻,梁之舟便将熬好的桂花糖浆倒进去,两人一同揉着粉团,糖浆的甜香与糯米的清香缠在一起,浓得化不开。韩霜雪的指尖沾了粉团,便想往梁之舟的鼻尖上抹,他笑着躲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也沾了糯米粉,擦在她的眉梢,两人便这般闹着,揉着粉团,屋内的笑声轻轻的,像落进温茶里的桂花,甜滋滋的。

粉团揉好,便分成小小的剂子,捏成圆圆的糕团,嵌上几颗枸杞,摆在竹屉里,上锅蒸制。蒸糕的时光,两人便坐在茶炉旁,煮着新焙的秋茶,茶炉里的火温温的,茶汤沸了又温,暖香绕着。梁之舟给韩霜雪剥着松子,松子是前日进山采的,颗颗饱满,香酥可口,韩霜雪抿一口茶,吃一颗松子,看着窗外的秋阳,看着院中的草木,只觉得这人间的美好,不过是这般寻常的烟火光景,有他在侧,有茶可煮,有糕可蒸,便足矣。

不知过了多久,蒸笼里飘出甜糯的香气,混着桂花的清甜,漫满了整间屋子。韩霜雪起身,掀开蒸笼的盖子,白雾腾起,里面的糯米茶糕蒸得莹白软糯,嵌着的枸杞红亮,看着便让人满心欢喜。她取了竹筷,夹起一块,吹凉了,递到梁之舟嘴边,他张口咬下,甜糯的米香混着桂花的清甜,在唇齿间散开,眉眼便弯了:“好吃,比往年的更甜。”

“是桂花糖浆熬得好。”韩霜雪笑着,自己也咬了一块,软糯清甜,配着手边的温茶,茶的清苦解了糕的甜腻,糕的甜糯衬了茶的香醇,恰到好处,像他们之间的情意,不浓不淡,却刚刚好。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木窗洒在屋内,两人坐在桌旁,分食着糯米茶糕,喝着温茶,院中的风轻轻吹着,拂动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几片桂花落在窗台上,像时光递来的温柔信笺。韩霜雪靠在梁之舟的肩头,看着桌上的茶糕与温茶,看着屋角插着的菊花,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她曾以为,自己的一生,会是一场无尽的漂泊,像枝头的霜雪,居无定所,遇风便散,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处地方,有这样一个人,让她停下脚步,让她愿意洗手作羹汤,愿意磨粉制茶糕,愿意在这寻常的烟火岁月里,与他一起,煮茶赏花,看日升月落。

梁之舟似乎察觉到她的思绪,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菊香与米香,轻声道:“在想什么?”

韩霜雪摇了摇头,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像听着世间最安稳的旋律:“在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会一直这样好下去的。”梁之舟的声音轻轻的,却字字真切,他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往后的每一个秋日,我们都这般,磨糯米,做茶糕,煮温茶,看秋阳,守着这方小院,守着彼此。”

韩霜雪点了点头,眼底微微发热。她想起那些独自走过的岁月,风雨兼程,一身清寒,从未有人为她披一件薄衫,从未有人为她煮一杯温茶,从未有人与她一同磨粉制糕,一同守着一场慢时光。而如今,梁之舟成了她的人间烟火,成了她的岁月暖意,成了她漂泊半生,终于寻到的归处。

午后的时光,便在这样的温柔里慢慢流淌,茶糕吃尽,温茶喝淡,两人便起身,走到院中,收拾着磨粉制糕的工具,阳光洒在青石板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情意。院中的菊花开得更盛了,黄的白的,簇拥在一起,风一吹,花瓣轻轻颤动,落了满地的秋意,却也落了满地的温柔。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了淡淡的晚霞,橘红的,粉紫的,层层叠叠,像打翻了的颜料盘。梁之舟取了躺椅,放在院中的桂树下,与韩霜雪一同躺着,看着天边的晚霞,看着半弯残月又慢慢升起来,清辉淡淡,洒在庭前,洒在两人身上。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温热依旧。茶舍的屋中,还留着糯米茶糕的甜香,茶炉里的温茶,还冒着淡淡的白雾,月落庭前,茶未凉,人相依,岁月便这般,温温柔柔,长长久久。

韩霜雪靠在梁之舟的怀里,看着天边的残月,看着院中的草木,听着他轻轻的呼吸声,只觉得满心安稳。她知道,往后的岁岁年年,无论春去秋来,无论寒来暑往,她都会与他一起,守着这方小小的茶舍,守着这煮月烹茶的寻常光景,让月落庭前的清辉,永远伴着未凉的温茶,让彼此的情意,永远伴着岁月的暖意。

最新小说: 苦椿 公路求生双系统老太护孙无敌 靖康:我救了茂德帝姬 花仙子与星穹圣斗士 LOL:从网吧路人到职业传奇 三国:汉末龙途 异界道术 角色扮演玩花活,阿姨们全沦陷了 明末逐鹿,从饥民到帝王 义父屠我满门,我反手掀翻这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