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露凝霜的清晨，院中的青石阶沾了微凉的湿意，韩霜雪推开窗时，恰好撞见梁之舟俯身添炭的模样。红泥小火炉支在石桌旁，壶中水初沸，腾起的茶烟缠上他垂落的额发，晕开一层朦胧的暖，将秋日的清寒揉得软绵。
她披了件薄衫走出屋，指尖刚触到石桌的边缘，便被梁之舟伸手覆住，掌心的温度裹着煮茶的暖意，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凉。“晨起露重，怎的不多添件衣裳。”他的声音温沉，像壶中渐沸的茶汤，淡而有韵，抬眸时眼底盛着晨光，也盛着她素衣素颜的模样。
韩霜雪轻笑，反手握紧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像寻到暖处的雀鸟。“闻着茶香，便忍不住出来了。”院角的菊开得正好，素白的瓣沾着晨露，在晨光里漾着清润的光，与石桌上的白瓷茶盏相映，添了几分清宁。
梁之舟替她拢了拢松垮的衣领，转身将煮好的初沸泉水倾入茶荷，茶荷倾转，清泉落入紫砂壶，撞出细碎的声响，伴着腾起的茶烟，在晨光里绕出温柔的弧度。“今日煮的是秋茶，采了晨露沾过的芽，该合你的口味。”
他煮茶的动作依旧轻缓妥帖，置茶、注水、出汤，每一步都透着经年的温柔，韩霜雪倚在石桌旁看着，指尖绕着茶盏的杯沿，眼底漾着化不开的笑意。从前的她，走在人间的风雨里，以为此生不过是孤寒辗转，何曾想过，会有这样一个清晨，有人为她煮一壶晨露秋茶，有人为她挡去世间的寒凉，有人将她的喜恶刻进心底，细细珍藏。
茶汤入盏，清透的琥珀色晃着晨光，茶香清冽，混着晨露的润，抿一口，暖意从舌尖淌到心底，连带着眉眼间都染了温柔。“还是你煮的茶，最合我意。”韩霜雪抬眸看他，茶烟绕着彼此的鬓角，像缠了半生的温柔。
梁之舟坐在她对面，执杯轻抿，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间，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他守了半生茶舍，煮了半生温茶，见过人间熙攘，尝过世间清寒，原以为岁月便会这般在茶烟里静静流淌，却不料，一抹霜雪撞进了他的时光，落进了他的温茶，从此，茶有了甜，月有了暖，寻常的日子，也有了别样的欢颜。
晨露渐渐消散，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石桌上，碎成点点金芒，落在茶盏里，落在彼此的肩头。韩霜雪抬手拂去梁之舟发间沾着的一片菊瓣，指尖擦过他的鬓角，触到他耳尖的温，心头轻轻一颤。他微微偏头，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掌心的温与脸颊的热相融，像茶与水的相契，像霜与茶的相逢。
“前些日子收拾旧物，翻出了你初来时盖的茶巾，还留着淡淡的雪香。”梁之舟的声音轻轻的，像风拂过菊枝，“那时便想，这人间的霜雪，终究是落进了我的温茶里。”
韩霜雪的眼眶微微发热，想起初遇的那个雪天，她一身清寒站在茶舍前，漫天风雪裹着她的孤冷，而他隔着氤氲的茶烟，对她说一句“进来避避雪”。那一杯温茶，暖了她的身，那一抹温柔，动了她的心，从此，漂泊的霜雪，有了停泊的舟，有了归处的暖。
她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是茶香与他身上淡淡的木香气，安心又踏实。院外有晨练老人的闲谈声，有枝头雀鸟的啼鸣声，这些细碎的人间烟火，隔着一道竹篱，飘进院里，与茶烟、菊香交织，成了最动人的光景。
梁之舟抬手揽住她的腰，替她挡去微凉的风，目光望着院中的秋景，眼底是岁月静好的平和。他曾以为，煮茶看月，独守清欢，便是此生最好的模样，却不知，与一人相守，共煮一壶茶，共看一场秋，共守一方小院，才是人间真正的清欢。
韩霜雪伸手拨弄着桌上的茶荷，茶荷里还留着些许秋茶的芽尖，嫩黄的色，清冽的香。“等菊开得更盛些，我们摘些来窨茶吧，你说过，菊茶清润，最适合秋日喝。”
“好。”梁之舟应得爽快，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都依你，你想煮什么茶，我便陪你煮，你想守什么光景，我便陪你守。”
他的话素来清淡，却总带着最坚定的温柔，像煮了许久的老茶，醇厚绵长，直抵人心。韩霜雪轻笑，转身窝进他的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胸膛，看着石桌上腾起的茶烟，看着院角盛放的秋菊，看着晨光里彼此相守的模样，忽然觉得，人间最珍贵的，从不是轰轰烈烈的惊艳，而是这般细水长流的陪伴，是茶烟绕鬓的清欢，是岁岁相依的安稳。
日头渐渐升高，茶炉里的火依旧温吞，壶中的茶煮了一壶又一壶，茶香绕着小院，绕着彼此，从未散去。梁之舟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吻里有茶香，有秋意，有藏了半生的爱意。韩霜雪抬眸，撞进他眼底的深情，踮起脚尖回吻他的唇，唇齿间是茶的清冽，是爱的温柔，是岁月的清甜。
茶烟袅袅，绕着鬓角，绕着眉眼，绕着彼此相守。人间清欢，不过如此，有茶，有花，有晨光，有彼此，于煮月烹茶的寻常光景里，守着一方小院，守着一抹温柔，守着岁月里的暖意，守着相逢后的归期。所有的孤寒，都在彼此的陪伴里消融，所有的美好，都在寻常的日子里盛放，茶烟绕鬓，岁岁清欢，便是此生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