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上,狼狈跌坐在地的黄药师,眼中只剩下那颗缓缓旋转的蓝色星球。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天文、地理、奇门、遁甲,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他毕生所学,都建立在一块平整的大地之上。
天圆地方,这是根基。
可现在,根基没了。
他穷尽智慧推演出的种种精妙变化,不过是孩童在沙盘上堆砌的城堡,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抹,便化作了虚无。
那是一种从认知根源处,被彻底否定的绝望。
他不是被打败了。
他是被证明了,自己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这种打击,比任何武功上的胜负,都要来得残酷百倍!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止是他。
武当山之巅,张三丰紧锁的眉头下,眼神已是一片茫然。
他修持百年的道法自然,在这一刻,仿佛也失去了凭依。
道,在何方?
自然,又是什么模样?
如果脚下的大地,只是无尽黑暗虚空中的一粒尘埃,那他所感悟的天地,又是何等的渺小?
九州大地,无数自诩看破世情的高人,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毕生的追求,一生的信念,被天幕之上那个白衣身影,用一幅画面,彻底击碎。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开始在天幕上缓缓淡去。
但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压抑,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愈发沉重。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从九天之上缓缓压落,要将所有人的脊梁骨都给压断!
画面一转。
无尽的黑暗与星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巍峨宫殿。
南诏国,皇宫。
苏先生那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次,他的语调里,不再是俯瞰众生的漠然,而是换上了一种激昂,一种带着狂热与赞叹的激昂!
“拜月之所以排在反派之列,是因为他拥有着足以让凡俗颤抖的神力!”
“但他修的,却不是尔等体内的这些后天真气!”
这声音,每一个字都重如山岳,砸在所有武者的心头。
后天真气!
这是他们穷尽一生去修炼,去打磨,赖以成名的根本!
可在苏先生的口中,却仿佛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天幕的影像中,拜月教主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皇宫之巅。
他没有摆出任何武学架子。
他甚至没有去看任何人。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深邃地望着虚空,仿佛在与整个天地对话。
他不需要神兵利器。
他更不需要繁复的招式。
他借用的是风。
是雨。
是那驱动着日月星辰,草木荣枯的,自然万物运行的底层逻辑!
苏先生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神之审判,解析着凡人无法理解的伟力。
“在拜月眼中,你们所谓的武林神话,所谓的绝世神功……”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嘲弄,不加掩饰。
“不过是一群还在泥潭里玩弄铁片的莽夫!”
“你们不懂天地真理,不懂能量转换,终究只是随手可灭的蝼蚁!”
轰!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所有武者的尊严!
“狂妄!”
“竖子安敢辱我等!”
“我穷尽六十年功力,开山裂石,岂是蝼蚁?!”
无数人怒目圆睁,气血翻涌。
他们是宗师,是巨擘,是行走在人间的大侠,是受万人敬仰的武林神话!
他们可以接受技不如人,但绝不能接受,自己一生的追求,被人贬低得一文不值!
然而,下一瞬间。
所有人的怒骂,都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