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
这便是末日。
天穹之上再无他物,唯有那堵横贯天地的漆黑海墙。它吞噬了光,吞噬了声音,吞噬了所有人的希望。
听雨楼内,死寂一片。
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不再是隔着天象投影的虚幻影像,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冰冷,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
哐当。
一声脆响,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是“千手人屠”的兵器,那柄沾满了上百条人命的鬼头刀,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绝望的哀鸣。他本人,则像一滩烂泥,顺着桌角滑倒在地,面如死灰。
不止是他。
楼内,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自命不凡的江湖名宿,此刻全都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镇定。
有人双腿筛糠,再也无法站立,瘫软在地。
有人死死地瞪着那片席卷一切的黑暗,瞳孔涣散,口中无意识地重复着。
“疯了……都疯了……”
“这不是武功……这不是人力能及的范畴……”
投影的视角在不断攀升,以一种神明般冷酷的视角,展示着这场浩劫的全貌。
城池被淹没,那些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在巨浪面前连一瞬间的抵抗都做不到,便化作齑粉。
山川被冲垮,那些被文人墨客称颂为大地脊梁的巍峨山脉,仅仅是让那海墙的推进停滞了微不足道的一瞬,便被彻底碾平。
大地在呻吟。
万物在凋零。
这片南诏国,这片人间大陆的一角,正在被强行从版图上抹去。
而拜月教主,那个创造了这一切的男人,就那样静立于水魔兽的头顶。他俯瞰着自己的“杰作”,眼神中没有狂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探究真理的学者,在观察实验结果时的绝对冷静。
苏先生那冰冷的声音,再一次于众人耳畔响起。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千钧重锤,砸在他们摇摇欲坠的心防之上。
“在这等神魔之威面前。”
“你们所谓的轻功水上漂,所谓的真气护体,又有什么用?”
诛心!
字字诛心!
邀月宫主一张绝美的脸庞上血色尽褪。她引以为傲的《明玉功》第九层,那足以冰封江河的至寒真气,在此刻,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她能冻结一条河,可她能冻结这片吞天噬地的汪洋吗?
西门吹雪握剑的手,指节已然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
他的剑,是诚于心的剑,是无情的剑,是杀人的剑。他可以一剑西来,斩尽天下高手。
可他能一剑,断开这连接了天与地的海吗?
陆小凤脸上的笑容,早已不知在何时凝固、碎裂,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他的灵犀一指,号称天下间无物不夹。
可他能用两根手指,夹住这片倾覆而下的天,这片席卷而来的海吗?
不能。
他们都不能。
他们穷尽一生所追求的武道巅峰,他们视若性命的盖世神功,在这真正改天换地的伟力面前,脆弱得可笑,幼稚得可悲。
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力量。
这是神魔的领域!
就在这深可见骨的绝望,即将彻底吞噬所有人灵魂的刹那。
天象投影之中,那无尽的黑暗与浑浊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
那光芒初始只有萤火大小,在那灭世的洪涛之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它没有。
它反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缓缓升起,并且越来越亮。
从萤火,到灯烛,再到一轮皎洁的明月!
圣洁的光辉刺破了黑暗,在那汹涌的浊浪中心,映照出一道纤柔的身影。
赵灵儿。
是那个南诏国的公主,女娲后人,赵灵儿。
画面中的少女,面容依旧清丽,身姿依旧柔弱。
只是,她那双曾经懵懂纯真的眼眸,此刻却被一种浩瀚无垠的慈悲与神圣所填满。
那是悲悯苍生的眼神。
她迎着足以撕碎钢铁的风暴而立,衣袂飘飘,身后,一尊重达千丈,恢弘至极的法相,缓缓浮现。
人首蛇身!
那是上古神明,大地之母女娲的法相!
那股圣洁、温润、充满生命气息的神圣气场,与水魔兽那暴戾、邪恶、毁灭一切的魔气,形成了最鲜明的对立。
宛如创世与灭世的对决。
少女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水幕,遥遥地望向那片生灵涂炭的大地,眼中流露出一丝决绝。
她很清楚,水魔兽,遇水则生,不死不灭。
想要彻底终结这场浩劫,只有一个办法。
她化作了一道光。
一道义无反顾的流光,以一种惨烈到极致的姿态,冲向了那狰狞万千的水魔兽核心。
以吾之血,洁净天地。
以吾之魂,镇压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