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内,死寂无声。
先前那足以焚天煮海的龙息,那撕裂苍穹的神光,仿佛都成了遥远的回忆。
光幕仍在闪烁,可楼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已失焦。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被血染红的汪洋,看着那些被帝释天随手抛弃,化作龙口飞灰的忠诚信徒。
一股冰冷的寒气,并非来自光幕中的冰雪,而是从每个人自己的心底最深处,顺着脊椎骨一节一节攀爬而上,冻结了他们的血液,麻痹了他们的思维。
长生……
这就是长生?
变成一个为了活着,可以吞噬一切,背叛一切,舍弃一切的怪物?
那份曾让无数江湖豪客眼冒绿光,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也要追寻的狂热,此刻,就如同一堆被浸透了的柴火,只剩下呛人的黑烟与冰冷的灰烬。
有人的酒杯从指间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却无人理会。
有人的身躯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片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就在众人沉浸在帝释天那无敌实力与卑劣手段带来的双重震撼里,几乎要窒息时。
“啪。”
一声轻响。
苏先生突然合拢了手中的折扇。
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里,这声脆响,无异于一道惊雷。
所有人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下意识地汇聚向声音的源头。
然后,他们听到了。
一声,极尽不屑的轻笑。
“呵呵。”
那笑声不高,却无比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笑声里没有赞叹,没有敬畏,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近乎怜悯的嘲弄。
“可悲。”
苏先生摇了摇头,唇角勾起的弧度充满了讥讽。
“可叹。”
“活了两千年,到头来,却活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活成了一个,跳梁小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醉仙楼内的众人,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跳梁小丑?
他们无法理解。
光幕之中,那个男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千年功力,神鬼莫测。冰与火的力量在他手中运用得出神入化,连传说中的神龙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视人命如草芥,将亲传弟子,将忠心部众当作消耗品,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这种实力,这种心性,这种手段,怎么可能是跳梁小丑?
这还不算无敌?
“苏先生,此话何解?”
终于,一位来自顶尖门派的宿老,声音干涩地开口。他的眼中充满了浓浓的困惑与不解。
“论功力,两千年积累,当世无人可及。论手段,玩弄苍生,视神龙为猎物。这等存在,为何……为何是小丑?”
苏先生的目光从众人那一张张茫然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回了天穹之上的光幕投影。
他的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刺穿光影,洞悉那个男人最深处的灵魂。
“他虽有长生之躯,却无一颗真正强者的心。”
“强者之心,一往无前,无畏无惧。而他呢?”
苏先生的声音陡然转冷。
“他因为怕死,才处心积虑夺取凤血,苟活于世。”
“他因为怕老,怕凤血之力衰退,才又将主意打到了龙元身上。”
“他的一生,都建立在‘恐惧’二字之上。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次算计,都源于他内心深处那无法抑制的,对死亡的恐惧。”
“这样的心境,早已扭曲,早已脆弱不堪。千年功力,非但没能让他磨砺出一颗不败道心,反而让他背上了沉重到极致的包袱。”
“稍遇挫折,便会心神失守。”
“稍有不顺,便会道心崩塌。”
“这千年岁月,不仅没能让他真正立于不败之地,反而让他活成了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随着苏先生话音落下,光幕中的画面陡然一转!
那场惊天动地的屠龙之战瞬间掠过,时间飞速流转。
画面,最终定格。
定格在帝释天那张写满了惊骇,充满了不甘与恐惧的脸上。
他的胸膛被一只手掌洞穿。
鲜血,染红了他华美的衣袍。
他那积攒了两千年的圣心诀功力,正在疯狂外泄,却无力回天。
而杀死他的,并非什么绝世强者。
只是一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甚至一度视作玩物的后辈。
他死了。
死得凄惨,死得狼狈,死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