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了听雨楼一楼大厅,那个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一个独臂的刀客。
他满面风霜,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都刻满了故事与血腥。
他怀中抱着一柄刀。
一柄残缺的,布满了锈迹的断刀。
整个听雨楼内,几乎所有人都被那截兽神指骨吸引了全部心神,唯有他,依旧低着头,眼神空洞,仿佛一潭死水,看不到半点波澜,也看不到半点生机。
那是一种连绝望都已然麻木的死寂。
就是他了。
苏先生屈指一弹。
没有破空之声,没有流光溢彩。
那截令人心悸的兽神指骨,就那么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乌光,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瞬间没入了那独臂刀客的断臂之处。
下一刻。
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一幕,发生了。
“嗬……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从那刀客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青筋如同虬龙一般,从脖颈瞬间蔓延至整张脸。
他那空荡荡的右肩袖口,猛然炸裂!
血肉蠕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一只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断臂处野蛮地生长出来!
那不是一只人手。
那是一只漆黑如墨的鬼手!
它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在灯火下闪烁着幽冷坚硬的光泽。五根手指修长而扭曲,指尖是五枚如同钢钩般锋利的漆黑利爪!
在那只鬼手完全成型的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煞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从那刀客体内轰然喷薄而出!
轰!
以他为中心,周围三尺之内的桌椅,甚至来不及被掀飞,就在那股煞气的冲击下,被瞬间震成了最微小的齑粉!
刀客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原本平凡甚至有些颓唐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
他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死水般的眸子,此刻,已是一片血红。
他缓缓抬起那只新生的黑色鬼手,握住了怀中那柄残缺的断刀。
“嗡——!”
当鬼手与断刀接触的刹那,一声奇异的嗡鸣响彻全场。
那锈迹斑斑的刀身,仿佛被注入了恶魔的血液,铁锈寸寸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刀身之上,隐约有无数野兽的虚影在流转,在咆哮。
一声声充满了暴戾与疯狂的兽吼,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退!”
“快退!”
全场豪客,无不色变,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窒息感让他们明白。
一个极其恐怖的存在,正在这听雨楼中,觉醒。
一时间,议论声,惊呼声,抽气声,响成一片。
他们看向高台上苏先生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佩与好奇,那么现在,只剩下了深深的惊骇与畏惧。
他们本以为,苏先生只是个能洞悉天机,口才了得的高人。
却万万没有料到,他挥手之间,便能随手制造出这等级数的怪物!
“苏先生!”
一名正道宿老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声音发颤地质问道。
“您此举,难道就不怕这等凶物出世,搅得江湖血雨腥风,大乱将至吗?”
面对质问,苏先生却只是端起茶杯,自顾自地抿了一口。
他神色淡然,仿佛楼下那个正在蜕变的恐怖刀客,与他毫无干系。
“江湖,本就是一滩搅不浑的乱水。”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地传遍全场。
“苏某,不过是往里面,再加了一把火罢了。”
“这桩因果,自有它的归宿。”
那种视天下苍生为棋子,视江湖风云为游戏的态度,那种高深莫测的淡漠,让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湮灭。
他们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从这根骨头出现的一刻起。
这个综武世界的格局,恐怕真的要因为这个男人,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