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生灵的震撼,并未让天幕之上那混沌青简的演化有半分停滞。
徐凤年那句轻蔑的评价,余音似乎还萦绕在同福书店雅间的横梁之上。
天幕画卷,再度流转。
这一次,青简光华大盛,仿佛要将那邪帝向雨田五百年的岁月长河,彻底剖开,挖出其最深处、最污秽、也最令人心惊肉跳的根基。
画面飞速切换,最终的核心,凝聚在了几个龙飞凤舞、却透着无尽邪异的古篆之上。
道心种魔大法!
这并非世人所理解的任何一种武学。
它不增内力,不强招式。
它是一条路。
一条以自残为起始,以众生为阶梯,充满了扭曲与疯狂的禁忌之路。
画面陡然一沉。
场景切换到了一处阴冷、死寂的幽暗山洞。
洞中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森森白骨堆积而成的山丘。向雨田赤裸着上身,盘坐在那白骨之巅,他健硕完美的躯体,在幽光下泛着一层非人的玉色光泽。
青简的视角,在此刻做出了一个令所有窥探者神魂欲裂的举动。
它,直接侵入了向雨田的识海!
那是一片精神的汪洋,浩瀚、深邃,却又死寂得可怕。
下一刻,九州亿万生灵,通过天幕的转播,目睹了武学史上最疯狂、最不可名状的一幕。
向雨田,竟然在主动撕裂自己的神魂!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无声的崩解。
他完整的精神体,那个代表着“向雨田”这个独立存在的意识核心,在一股绝对冰冷的意志操控下,被硬生生地撕开,扯碎。
再化作万千细微得肉眼无法看见的漆黑流光。
魔种!
那些流光,便是魔种!
它们带着向雨田最纯粹的生命烙印与求生本能,穿透了山壁,穿透了空间,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投射向四面八方。
一个正在田间耕作的农夫,忽然打了个寒颤,茫然地看了看天。
一个正在边关戍守的士兵,握着长枪的手,莫名地紧了一下。
一个正在书房苦读的学子,笔尖一顿,一滴墨汁污了整洁的纸张。
……
万千生灵,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他们的潜意识深处,被悄无声息地植入了一颗来自邪帝的种子。
天幕之下,九州失声。
无数武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僵硬。
这……这是什么武功?
这根本已经超越了武学的范畴!
原来,他所谓的长生,根本不是维持着一具肉身的不朽。
他是以这种方式,在众生的念头之中借壳重生,不断延续着“向雨-田”这个概念的存在。
他的长生,本质上是一场持续了五百年的灵魂寄生!
他活在万民的念头里。
他以九州众生,作为自己延续生命的鼎炉!
七侠镇,同福书店。
“咯。”
一声轻响。
徐凤年将手中那已经凉透的茶杯,轻轻放回了桌面。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书店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将陆小凤等人从那极致的骇然中惊醒。
他们转过头,却只看到徐凤年百无聊赖地摇了摇头。
“这种法门,看似夺天地之造化,突破了生死的肉身屏障,但终究落了下乘。”
他随口点评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高屋建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