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臣……遵旨。”
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心脏狠狠一抽,他知道,这道命令下去,大明江湖,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但他不敢有任何迟疑,躬身领命,迅速退出了大殿。
皇权,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而在江湖的更高层面,那些凡俗帝王根本无法触及的领域,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些本该早已尘归尘、土归土的名字,重新开始震动这个世界。
东海之滨。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孤身一人,负手立于万丈悬崖之巅。
他身形枯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看上去与海边最普通的老渔夫没有任何区别。
他周身感应不到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
可他脚下那汹涌的海浪,无论如何咆哮,在靠近他所在悬崖的十丈范围时,都会被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整整齐齐地割裂开来,化作漫天水雾。
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神剑,在此地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向雨田……”
老者喃喃自语,声音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五百年。”
他,便是早已隐世三甲子,被江湖传闻已经坐化的剑魔。
此刻,他那双本该古井无波的眼中,没有对长生的狂热,也没有对邪术的鄙夷。
只有一种……对自身武道之路的,深深的怀疑。
他穷尽一生,追求极致的剑,相信剑道便是天地至理。
可到头来,他依旧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在不可逆转地衰败,能嗅到死亡那腐朽的气息正在一天天临近。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苦修一生,到头来不过百余年光景?
为什么一个依靠夺舍续命的邪魔,却能窥见那五百年的风景?
难道这世间,真的只有走那种邪门歪道的禁忌之路,才能触碰到……长生的门槛?
这个念头,如同心魔,在他那坚如磐石的剑心上,斩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不止是他。
在昆仑之巅,在苗疆深处,在无尽大漠的古老遗迹中……
一个个本该被遗忘的老怪物,纷纷从死关中破关而出。
九州的气机,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怖。
无数强者都在反思。
他们毕生的坚持,一生的苦修,在向雨田那横跨五百年的寿命面前,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
七侠镇,同福客栈。
外界的风起云涌,似乎暂时还未波及这个偏远的小镇。
但天幕上的景象,依旧让客栈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噗通。”
吕青臣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还不忘死死拉住徐凤年的衣袖,口沫横飞。
“徐……徐掌柜!你……你刚才看清楚没?”
“那可是魔门邪帝啊!杀人不眨眼的存在!活了……活了五百年!”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
“你说……你说他会不会……会不会就在咱们这镇子上?随便找个人就……”
徐凤年看着他那副快要吓破胆的模样,轻笑一声。
他拎起桌上的茶壶,手腕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给吕青臣面前的空杯斟满了一杯滚烫的热茶。
茶水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奇异地安抚了周围紧张的气氛。
“吕秀才,看戏就看戏,别把自己给吓死了。”
“这天底下的精彩,才刚刚开了个头。”
徐凤年将茶壶放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的眼神,却越过了客栈的窗棂,望向了远方的天际。
那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穿透了层层紫气笼罩的天幕,看到了下一个即将登临榜单的名字。
“后面的那位,恐怕比这向雨田,还要让你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