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建立在云海之上的尼庵,向来被誉为白道圣地,清净无为。
今夜,这份清净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穿过护山大阵,出现在了斋主梵清慧的禅房之外。
来人身披黑色僧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唯有一双眼睛,在月色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冷光。
他是净念禅宗的护法。
两大白道魁首的领袖,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进行了一场无人知晓的会晤。
没有太多的寒暄与试探。
张三丰那延寿五百年的神迹,像一柄重锤,敲碎了他们所有的矜持与从容。
“武林规矩,已经废了。”
净念禅宗的护法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铁血的杀伐之气。
“当一个人的寿命可以轻易碾压一个皇朝的国祚,所谓的道义、规矩,都将沦为笑话。”
梵清慧端坐于蒲团之上,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难掩一丝凝重。
“禅主的意思是?”
“联手。”
护法吐出两个字。
“动用我们两派数百年来安插在九州各地的所有人脉,翻遍所有的古籍秘闻,甚至……开启那些被封印的卷宗。”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
“不惜一切代价,找出下一个可能上榜的人。若能为我所用,则倾力扶持;若不能……便在他上榜之前,将其扼杀。”
这一夜,代表着佛门最“神圣”的两大势力,达成了最为阴暗的盟约。
所谓的正道统治,在长生的诱惑面前,露出了它最真实、也最狰狞的面目。
如果说,佛门与道门的博弈还带着一层虚伪的面纱。
那么在大秦帝都咸阳,这场游戏的玩法,则变得更加血腥,更加直接。
阴暗潮湿的地下宫殿。
这里是罗网的总部,是大秦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剑。
赵高,这位中车府令,正坐在一张青铜铸就的王座上。
他没有去看天幕,那上面的辉光,似乎让他感到刺眼。
他的指尖,正把玩着一枚通体漆黑的弩箭。
箭身之上,铭刻着细密的血色纹路,箭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色,仿佛淬炼了世间最剧烈的毒。
这是罗网“天字一等”刺客才能动用的“噬魂箭”。
大殿之下,一道道黑影静静地跪伏着,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他们是罗网最顶级的杀手,其中不乏能够正面抗衡武道大宗师的恐怖存在。
“长生……”
赵高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声音尖锐,在空旷的大殿里刮起一阵阴风。
“真是个……让人疯狂的词啊。”
他猛地捏紧了手中的噬魂箭,眼神中闪烁着毒蛇捕食前的光芒。
“传令下去。”
“‘天、地、玄、黄’四组,全部出动。”
“去查。”
“去给咱家把九州之内,所有那些传闻中活过两百岁、三百岁的老怪物,都给咱家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既然这长生我们得不到,那就毁掉它。”
“或者,将那些得到长生的人,变成我们手中的狗。”
随着他话音落下,殿下的黑影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身体变得更低,随即,一道道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
一张由死亡和恐惧编织而成的大网,以咸阳为中心,迅速朝着整个九州笼罩而去。
一时间,九州大地震动。
许多沉寂了数百上千年的古老遗迹、帝王陵寝、宗派禁地,被一股股狂暴的力量强行破开。
有的遗迹中,喷涌出墨绿色的毒雾,一座边陲小镇的居民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化为枯骨。
有的深山古墓里,传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喊,让周围的整个山脉都变成了生命的禁区。
平静的表象被彻底撕碎。
一股足以毁灭现有文明与秩序的暗流,在九州的地下疯狂涌动,吞噬着一切。
每个人都在算计。
每个人都在博弈。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
而他们并不知道,在七侠镇那间小小的书店里,徐凤年正透过那面象征着天命的青简,冷眼看着这场众生自导自演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