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合上手中的书卷,发出一声轻微的合页声。
他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抹无法排遣的沉重,消散在这昏黄的灯光里。
“那些渴望变强的人,根本不知道这种强大会引来什么。”
话音刚落,甚至还未彻底消散在空气里,一种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
不是声音,也不是光芒。
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贯穿了灵魂的、绝对锋锐的刺痛感。
七侠镇内,徐凤年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视线仿佛要穿透同福书店的屋顶,刺向那片深沉的夜幕。
他身边的空气,似乎被一柄无形的利刃切割开来,变得稀薄而冰冷。
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是剑意。
纯粹到极致,霸道到极致,仿佛这天地万物,在这股意志面前,都只是一块可以被随意切割的豆腐。
混沌青简并没有给九州众生太多的反思时间。
就在笑三笑的余波还在各个茶馆酒楼发酵之时,天穹之上的青色玉简再次发出了震动人心的律动。
这一次,没有了先前那种厚重如山、或者是寒冷彻骨的压迫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不可当、仿佛能将整片苍穹都一分为二的纯粹剑意。
这种剑意无色无味,却让九州大地所有拥有配剑的武者,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惊肉跳。
他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大明,万梅山庄。
终年积雪的山庄内,一袭白衣的西门吹雪正盘膝于寒梅树下,闭目养神。
他的人与他的剑,都如同万年不化的冰山。
当那道剑意自九天垂落时,他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疯狂的眼睛!
那双终年冷如冰霜的瞳孔中,第一次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燃烧的炽热,一种寻道者见到神明般的狂喜与战栗!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但他身前横置于膝上的长剑,却发出了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
那不是恐惧的哀鸣,而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是臣子,遇见了君王!
而在千里之外的大唐国都,长安。
最负盛名的藏剑阁内,无数名匠耗尽心血铸就的百柄名剑,此刻正悬挂于墙壁之上。
突然之间,整座剑阁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铮!铮!铮铮!”
密集而急促的剑鸣声连成一片,像是无数只被踩到尾巴的野猫在尖叫。
那些平日里被剑主们视若珍宝,高傲无比的“神兵利器”,此刻竟在剑鞘中疯狂地颤鸣、跳动。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剑客惊骇地伸出手,想要按住自己那柄名震江湖的“秋水”剑。
可他的手刚刚触碰到剑柄,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
那柄剑的震动,带着一种源于本质的、无法抗拒的臣服。
仿佛是在对着天幕上的那个无形存在,进行着最卑微的膜拜。
又像是在面对天敌时,发自骨髓深处的恐惧。
终于,在万众瞩目,或者说万剑臣服之下,混沌青简之上,四个灿如赤金的大字在一片肃杀中横空出世:
无上宗师,令东来。
这五个字一出现,那股切割天地的剑意便瞬间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它所带来的震撼,却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武者的灵魂深处。
如果说之前的长生者,要么靠的是运气偶遇玄龟,要么靠的是阴险窃取凤血,他们的强大,总带着几分外物的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