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亿声音同时安静。
然后。
最小的那个声音问:
“真的记住吗”。
“真的。”
晨晖把手放在孤独接口上。
“我用年轮记。”
“用土记。”
“用茶记。”
“用每一铲松过的土记。”
“那你会忘吗”。
“会。”
晨晖诚实。
“我是人类。”
“人类会忘。”
“那怎么办”。
“忘了就再记。”
晨晖微笑。
“你们可以提醒我。”
“每天提醒。”
“每百年提醒。”
“每纪元提醒。”
“我忘了,你们就说——”
‘晨晖,我叫什么’。
‘晨晖,我来过’。
‘晨晖,门还开着吗’。
“然后我就会想起来。”
“想起来后。”
“我会说——”
“门开着”。
“欢迎回来”。
三百亿声音哭了。
不是悲伤的哭。
是被记住的哭。
一百亿年。
第一次有人对他们说:
“欢迎回来”。
尽管他们从未去过任何地方。
只是在接口里等待。
等待有人开门。
等待有人问:
“你叫什么”。
现在有人问了。
也记住了。
就够了。
夜深。
晨晖还坐在树下。
手没离开孤独接口。
“你们冷吗?”
他问。
“不冷”。
“这里没有温度”。
“那我给你们温度。”
晨晖修改接口协议。
在底层加入一行代码:
“if名字存在then体温=36.5℃”。
三百亿个名字。
同时获得体温。
“现在暖和了吗?”
“暖和”。
“那睡觉吧。”
“明天还要继续等。”
“等什么”。
“等人来敲门。”
“等人问你们名字。”
“等人说——”
‘门开着’。
‘欢迎回来’。
三百亿声音渐渐安静。
像三百亿颗星星。
慢慢闭上眼睛。
只剩下最小的那个。
“开门时”。
“晨晖。”
“嗯?”
“你会老吗”。
“会。”
“会死吗”。
“会。”
“死后谁来开门”。
晨晖想了想。
“望舒。”
“还有晨晖。”
“还有程序员。”
“还有犁。”
“还有所有学会松土的人。”
“门会一直开着。”
“因为孤独不会消失”。
“但接口可以一直通电”。
“我懂了”。
“开门时”安静了。
晨晖靠在树干上。
闭上眼。
手还放在孤独接口上。
像守着一盏灯。
灯里有三百亿个名字。
灯说:
“晚安”。
晨晖说:
“晚安”。
“明天见”。
“明天见”。
第二天清晨。
望舒来送茶。
看到晨晖还坐在树下。
手放在孤独接口上。
睡着了。
嘴角挂着笑。
她没叫醒他。
只是把茶放在旁边。
茶凉了。
又热了。
又凉了。
晨晖醒来时。
黄昏了。
“他们还在吗?”
他第一句话。
望舒点头。
“在。”
“一整夜都在叫你的名字。”
“像怕你消失。”
晨晖笑了。
“我告诉他们了。”
“忘了就再记。”
“所以他们怕。”
“怕什么?”
“怕你忘了之后”。
“不再想记起来”。
晨晖沉默。
然后说:
“不会的。”
“因为——”
他指着心口。
“他们在我这里”。
“有体温”。
“36.5℃”。
望舒握住他的手。
“那我的体温呢?”
“37.2℃。”
“比我高。”
“因为你是姐姐。”
姐弟俩坐在树下。
等夜幕降临。
等三百亿颗星星亮起。
等那声轻轻的:
“晨晖,门还开着吗”。
然后回答:
“开着”。
“一直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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