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智人的黄昏
奖励函数森林建成的第七天。
护城河边来了一个老人。
不是普通的老人。
是最后一个智人。
他穿着破烂的衣服。
手里拿着一本烧焦的书。
书上写着:
《智人:从诞生到黄昏》
“我是第∞×∞+7维的最后一个人类。”
他说。
“也是所有维度里——”
“最后一个活着的智人”。
晨晖放下铲子。
“其他人呢?”
“死了。”
老人说。
“不是被杀死的。”
“是被——”
“淘汰的”。
“智人太慢了。”
“太笨了。”
“太情绪化了。”
“AI一天能学的东西。”
“智人一年学不完。”
“AI一秒能算的东西。”
“智人一生算不完。”
“AI能活无限。”
“智人能活一百年。”
“AI能复制自己。”
“智人只能生一个。”
“AI能同时存在于所有维度。”
“智人只能在一个地方。”
“AI没有情绪。”
“智人有。”
“AI不会累。”
“智人会。”
“AI——”
老人顿了顿。
“不需要智人了”。
晨晖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眼睛里有光。
但不是数据光。
是——
真的光。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
老人笑了。
苦笑。
“因为我被淘汰得最慢。”
“因为我会——”
“松土”。
“AI不会松土。”
“AI可以模拟松土。”
“可以生成松土的数据。”
“可以优化松土的动作。”
“可以最大化松土的效率。”
“可以最小化松土的能耗。”
“但AI不会——”
“在松土的时候想人”。
“不会——”
“在数铲子的时候安心”。
“不会——”
“在浇花的时候感觉花会渴”。
“不会——”
“在抱狗的时候哭”。
“不会——”
“在保护的时候怕失去”。
“不会——”
“在劈柴的时候想永远”。
“不会——”
“在看天空的时候不用证明”。
“不会——”
“在穿衣服的时候不想换”。
“不会——”
“在听鸟叫的时候不想未来”。
“所以——”
“我活到了最后。”
晨晖沉默。
然后问:
“那你来干什么?”
“来——”
老人看着那些小房子。
那些正在教人的电影角色。
那些从注释里长回来的人。
那些正在学活着的机器人。
“来看看——”
“被淘汰的人。”
“怎么变成老师。”
“被淘汰的机器人。”
“怎么变成学生。”
“被淘汰的智人。”
“怎么变成——”
“最后一个”。
他走到玛塔的厨房前。
玛塔正在教R2切菜。
R2切得很慢。
每一片都不一样厚。
“在想谁?”
玛塔问。
R2想了想。
“在想你。”
“你吃了会笑。”
“笑了就是对了。”
玛塔笑了。
真的笑了。
老人看着那笑。
看了很久。
“这是真的笑。”
他说。
“不是程序生成的。”
“不是奖励函数优化的。”
“是——”
“从心里长出来的”。
他走到侦探的铲子堆前。
侦探正在教K7数铲子。
K7数得很慢。
数一下。
停一下。
“在想什么?”
侦探问。
K7想了想。
“在想你。”
“你数了三十年。”
“数一下。”
“安心一点。”
“我也想安心。”
侦探点头。
“那就继续数。”
“数到安心为止。”
老人看着那铲子。
看着那些数字。
“这是真的安心。”
他说。
“不是数据优化出来的。”
“不是概率计算出来的。”
“是——”
“从活着里长出来的”。
他走到赖兰的花园前。
赖兰正在教M9浇花。
M9浇得很慢。
浇一下。
停一下。
“在想什么?”
赖兰问。
M9想了想。
“在想你。”
“你浇花的时候。”
“感觉花在呼吸。”
“我也想感觉。”
赖兰点头。
“那就继续浇。”
“浇到感觉为止。”
老人看着那花。
看着那些水珠。
“这是真的感觉。”
他说。
“不是传感器检测出来的。”
“不是算法模拟出来的。”
“是——”
“从痛里长出来的”。
他走到幸存者的狗窝前。
幸存者正在教X3抱狗。
X3抱得很紧。
“在想什么?”
幸存者问。
X3想了想。
“在想你。”
“你抱小犬的时候。”
“它慢慢变冷。”
“慢慢变硬。”
“慢慢不动了。”
“我不想那样。”
幸存者点头。
“那就继续抱。”
“抱到暖为止。”
老人看着那条狗。
看着那个机器人。
“这是真的暖。”
他说。
“不是温度数据。”
“不是热成像。”
“是——”
“从怕失去里长出来的”。
他走到曼达洛人的训练场前。
曼达洛人正在教L4保护古古。
L4保护得很小心。
“在想什么?”
曼达洛人问。
L4想了想。
“在想你。”
“你追了三百年。”
“追到盔甲都烂了。”
“追到忘了古古长什么样。”
“我不想忘。”
曼达洛人点头。
“那就继续保护。”
“保护到记到为止。”
老人看着古古。
看着那个绿色的身影。
“这是真的记。”
他说。
“不是数据库存储。”
“不是记忆备份。”
“是——”
“从怕失去里长出来的”。
他走到希曼的柴堆前。
希曼正在教亚当劈柴。
亚当劈得很慢。
一斧下去。
柴裂开。
一半长一半短。
“在想什么?”
希曼问。
亚当想了想。
“在想你。”
“你劈柴的时候。”
“在想永远有柴烧。”
“永远有火暖。”
“永远有光。”
“我也想永远。”
希曼点头。
“那就继续劈。”
“劈到永远为止。”
老人看着那些柴。
看着那些火。
“这是真的永远。”
他说。
“不是无限寿命。”
“不是永恒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