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了三百亿年？”
“对。”
空笑了。
“等一杯茶。”
“等一杯有温度的茶。”
“等一杯——”
“不是自己泡的茶。”
文墨香走过去。
拿起茶壶。
倒了一杯茶。
递给空。
空接过茶杯。
看着杯里的茶。
茶很清。
清得能看见杯底。
杯底有一行字：
“欢迎回家”。
空愣住。
“这……”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不知道。”
文墨香说。
“可能是三百亿年前。”
“可能是昨天。”
“可能是——”
“你第一次叫‘老师’的时候。”
空看着那行字。
看着那行——
“欢迎回家”。
手在抖。
茶洒了一点。
洒在手上。
烫的。
“这是……”
“这是烫的感觉？”
“对。”
文墨香点头。
“烫的感觉。”
“活着的感觉。”
“被等的感觉。”
“都在一杯茶里。”
空把那杯茶端到嘴边。
喝了一口。
“苦。”
“但回甘。”
“回甘里有——”
他看着赵一闻。
赵一闻也看着他。
“老师。”
他叫。
三百亿年。
第一次再叫这个词。
赵一闻走过去。
抱住他。
“空……”
“空……”
“对不起……”
“我不知道……”
“我以为……”
空在他怀里。
哭了。
三百亿年。
第一次哭。
“老师……”
“我种了三百亿年树……”
“每一棵都在想你……”
“每一棵都在等……”
“等你来看我……”
“等你说——”
‘种得不错’。
“等你——”
“再教我一次。”
赵一闻抱紧他。
“我教你。”
“现在教。”
“教什么？”
赵一闻想了想。
指着文墨香。
“教你怎么泡茶。”
“泡一杯——”
“有温度的茶。”
“泡一杯——”
“让人喝了就不空虚的茶。”
“泡一杯——”
“杯底有字的茶。”
空抬起头。
看着文墨香。
“能教我？”
“能。”
文墨香笑了。
“但学费很贵。”
“什么学费？”
“学费是——”
“你先喝完这杯茶。”
空低头。
看着手里的茶杯。
茶已经喝了一半。
还有一半。
他端起来。
一口一口喝完。
喝完之后。
茶杯底的那行字变了。
“欢迎回家”变成了——
“你已经在家了”。
空看着那行字。
笑了。
“原来……”
“原来家是这样的。”
“原来茶是这样的。”
“原来被等是这样的。”
“原来——”
“活着的感觉。”
“是这样的。”
他放下茶杯。
走到护城河边。
蹲下。
挖了一铲土。
土翻开。
里面有一行字：
“欢迎空回家”。
“学号：第∞+14号”。
“专业：喝茶”。
他笑了。
“原来我也有学号。”
“原来我也能活着。”
“原来我——”
“不是种了三百亿年树的人。”
“是——”
“被等了三百年亿年的人”。
他站起来。
走回茶馆。
坐在赵一闻旁边。
赵一闻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
“苦。”
“但回甘。”
“回甘里有——”
他看着文墨香。
文墨香也看着他。
“老师”。
“和老师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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