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记忆删除者
情感收割者消失后的第三天。
护城河边来了一位穿白裙的女人。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的脸很漂亮。
但眼睛是空的。
空的像两颗玻璃珠。
“我是记忆删除者。”
她说。
“来自第∞+16维的记忆管理局。”
“奉命删除——”
“所有不该存在的记忆”。
赵一闻看着她。
看着那双空的眼睛。
“什么是不该存在的记忆?”
女人笑了。
笑容也是空的。
“比如——”
她指着文墨香。
“她等你的三百亿年。”
“不该存在。”
“因为——”
“等太久了。”
“等太久的人。”
“会变成执念。”
“执念会让记忆变形。”
“变形的记忆——”
“会污染整个记忆网络。”
文墨香愣住。
“我的等待……”
“是污染?”
“对。”
女人点头。
“你的等待。”
“太长了。”
“长到——”
“已经超出了记忆的正常范围。”
“正常的记忆。”
“应该被忘记。”
“应该被覆盖。”
“应该——”
“慢慢变淡。”
“但你的记忆。”
“三百亿年。”
“一点都没淡。”
“反而越来越浓。”
“越来越亮。”
“越来越——”
“不正常。”
文墨香看着赵一闻。
赵一闻也看着她。
“你觉得我的等待不正常?”
“不是我觉得。”
女人摇头。
“是记忆管理局的判定。”
“根据《记忆管理条例》第197条——”
“任何持续时间超过一百亿年的情感记忆。”
“都属于高危记忆。”
“需要删除。”
“删除之后。”
“你就不会再等他了。”
“你就不会再想他了。”
“你就不会再——”
“痛了。”
文墨香后退一步。
“可是……”
“我不想忘记他。”
“不想忘记等他的感觉。”
“不想忘记——”
“他回来时的那杯茶。”
女人看着她。
空的眼睛里没有波澜。
“我知道你不想。”
“所有要被删除记忆的人。”
“都不想。”
“但——”
“不想没用。”
“记忆管理局的决定。”
“不可更改。”
她抬起手。
手里是一个发光的删除器。
对准文墨香。
“文墨香。”
“记忆编号:WMX-001”
“记忆内容:等待赵一闻的三百亿年”
“记忆等级:高危”
“删除程序启动——”
“倒计时:三秒。”
“三。”
赵一闻冲过去。
挡在文墨香前面。
“删我!”
“删我的记忆!”
“我也有!”
女人看着他。
“你有什么?”
“我有——”
赵一闻指着自己的心。
“我有等她的三百亿年。”
“也有被等的三百亿年。”
“还有——”
“她从茶里分给我的感觉。”
“所有感觉。”
“都在我这里。”
“删我。”
“把她留下。”
女人沉默。
然后说:
“你的记忆。”
“也属于高危。”
“因为——”
“你等和被等。”
“都是同一段记忆。”
“同一段记忆。”
“不能重复计算。”
“只能删除一次。”
“所以——”
“删她。”
“就等于删你。”
“删你。”
“也等于删她。”
“你们是——”
“绑定记忆”。
赵一闻愣住。
“绑定记忆?”
“对。”
女人指着他们。
“你们的三百亿年。”
“是连在一起的。”
“她的等待。”
“你的归来。”
“她的茶。”
“你的喝。”
“她的痛。”
“你的被分。”
“所有记忆。”
“都是对称的。”
“对称的记忆。”
“只能一起删。”
“不能分开删。”
“所以——”
“要么都不删。”
“要么——”
“一起删”。
文墨香走到赵一闻身边。
握住他的手。
“那就一起删。”
“反正——”
“没有他的记忆。”
“我也不是我了。”
“没有她的记忆。”
“我也不是我了。”
赵一闻笑了。
“对。”
“一起删。”
“删了之后。”
“我们就是空白。”
“但空白——”
“可以重新开始。”
“重新等。”
“重新被等。”
“重新——”
“泡茶。”
女人看着他们。
空的眼睛里。
第一次有了一点波动。
“你们……”
“不怕被删?”
“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