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里的命运算命人正看着她。
眼睛——
会动。
“你……”
“你还没被收？”
命运算命人从画里走出来。
走出画布。
走进茶馆。
站在画魂师面前。
“我被收过。”
他说。
“三百亿年前。”
“被一个画魂师收过。”
“那个画魂师——”
“就是你。”
画魂师后退一步。
“我？”
“对。”
命运算命人指着她手里的笔。
“那支笔。”
“就是三百亿年前画我的那支。”
“笔杆上的花纹。”
“是我当年刻的。”
画魂师低头看笔。
笔杆上确实有花纹。
花纹是——
两只眼睛。
闭着的眼睛。
“你刻的？”
“我刻的。”
命运算命人点头。
“被画之前。”
“我是画魂师。”
“画了三百亿年的魂。”
“画到最后——”
“把自己画丢了。”
“丢了之后。”
“就成了算命人。”
“算命三百年。”
“算了三百年。”
“算到最后——”
“发现自己算的。”
“都是自己。”
“今天。”
“看到你。”
“看到这支笔。”
“才想起来——”
“原来我也是被画的那个。”
画魂师看着笔。
看着笔杆上的眼睛。
眼睛突然睁开。
睁开之后——
流出泪来。
眼泪是青色的。
和她的血一样。
“这……”
“这是……”
“这是我自己的眼泪？”
命运算命人点头。
“对。”
“你当年画我的时候。”
“也流过这样的泪。”
“泪滴在笔上。”
“成了眼睛。”
“眼睛一直在看。”
“看——”
“三百年。”
“看——”
“你怎么画别人。”
“看——”
“你怎么忘了自己。”
画魂师手在抖。
笔掉在地上。
笔落地的那一刻。
墙上的画开始融化。
画里的人脸开始清晰。
玛塔的眼睛里有了埃文。
侦探的眼睛里有了安心。
所有人的眼睛——
都活过来了。
“我……”
“我画了三百亿年……”
“画的都是别人……”
“从来没画过自己……”
“从来不知道——”
“自己也被画着……”
画魂师跪在地上。
看着那支笔。
笔在地上。
笔杆上的眼睛还睁着。
还在看她。
“那我现在……”
“该怎么办？”
赵一闻走过去。
捡起那支笔。
递给她。
“画自己。”
“画自己？”
“对。”
“画自己最难。”
“但也最简单。”
“最难是因为——”
“不敢看。”
“最简单是因为——”
“看习惯了。”
“就——”
“不痛了。”
画魂师接过笔。
手在抖。
笔尖抵在自己脸上。
第一笔——
画在额头上。
画出一只眼睛。
眼睛睁开。
看见的是——
三百亿年前的自己。
年轻的自己。
第一次拿起笔的自己。
第一次画别人的自己。
第一次——
把自己画丢的自己。
第二笔——
画在脸颊上。
画出一滴泪。
泪里是——
三百亿年画的每一个魂。
每一个魂都在看她。
都在说——
“我们等你”。
“等了三百年”。
“等你画完自己”。
第三笔——
画在嘴角。
画出一个笑。
笑里是——
释然。
画完三笔。
她站起来。
走到墙边。
拿起那幅画。
画里已经空了。
魂都走了。
只剩一片空白。
她把笔蘸满自己的血。
在空白处画了一个人。
——她自己。
画完。
画里的人笑了。
她也笑了。
“原来——”
“画自己。”
“才是最难。”
“也是——”
“最好。”
她蹲下。
挖了一铲土。
土翻开。
里面有一行字：
“欢迎画魂师回家”。
“学号：第∞+26号”。
“专业：画自己”。
她站起来。
走进茶馆。
坐在桌子前。
晨晖给她倒了一杯茶。
她喝了一口。
“苦。”
“但回甘。”
“回甘里有——”
她看着所有人。
所有人也看着她。
“自己”。
“和自己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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