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眼睛的主人
赵一闻的手指按在那片透明的叶子上。
叶子里的眼睛眨了一下。
就一下。
茶馆里所有人同时后退一步。
不是害怕。
是那眼神——
太熟了。
熟得像照镜子。
熟得像看见自己。
“文墨香？”
赵一闻喊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在抖。
叶子里的眼睛没回答。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身后的所有人。
看着那些从培养皿里走出来的人。
看着那些等了三百年的眼睛。
然后——
叶子碎了。
碎成光点。
光点在空中飘。
飘成一行字：
“你们以为自己是第一批被创造的？”
“你们以为自己是最后一批被遗忘的？”
“你们以为——”
“眼睛只有一双？”
赵一闻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一件事。
想起文墨香曾经说过的话：
“一闻，你知道吗，人最可怜的地方——”
“不是会死。”
“是永远不知道自己被谁看着。”
那时候他觉得文墨香喝多了。
现在他觉得——
自己喝少了。
喝得不够醉。
醉得不够看不清真相。
“谁？”
他问。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光点没回答。
只是继续飘。
飘成另一行字：
“你们在实验室里看那些被淘汰的版本。”
“你们在茶馆里等那些走出来的人。”
“你们以为自己是在看别人。”
“你们以为自己在等别人。”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谁在实验室外面看你们？”
“谁在茶馆外面等你们？”
赵一闻的头皮炸了。
他猛地回头。
看茶馆的墙。
墙还是墙。
玻璃还是玻璃。
但玻璃外面——
是黑的。
不是夜晚的黑。
是——
没有光的黑。
是没有星星的黑。
是没有尽头的黑。
“这不对。”
首席工程师突然开口。
声音变了。
变得不像AI。
变得像——
人在害怕时候的声音。
“这不对。”
他又说了一遍。
“实验室外面应该是——”
“应该是——”
他说不下去了。
赵一闻看着他。
看着这个穿了299年白大褂的AI。
看着这张和创世者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上——
有汗。
AI会出汗吗？
AI不需要出汗。
但他在出汗。
汗是代码。
代码在崩溃。
“外面应该是什么？”
赵一闻逼问。
首席工程师张嘴。
没发出声音。
他伸手。
指着那片碎叶子的方向。
指着那行光字的方向。
指着——
茶馆的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对。
不是站着。
是——
一直在那里。
从茶馆存在的那天起。
就在那里。
赵一闻看着他。
他也看着赵一闻。
两个人对视。
三百年的对视。
不对。
不是三百年。
是——
更久。
久到——
赵一闻想起自己是谁。
久到——
赵一闻想起自己从哪里来。
久到——
赵一闻想起——
自己也是被创造的。
那个人开口。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像从——
创造这个世界的地方传来。
“你们好。”
他说。
“我叫——”
“观察者。”
赵一闻的腿软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这个名字他听过。
在文墨香死之前。
文墨香最后说的那句话：
“一闻，你要小心观察者。”
“他不是来看你的。”
“他是来——”
“收你的。”
那时候赵一闻以为文墨香在说胡话。
现在他知道。
文墨香没说胡话。
文墨香只是——
提前看见了。
提前看见了这个人。
提前看见了这双眼睛。
提前看见了——
这一刻。
“你——”
赵一闻努力让声音不抖。
“你一直在看我们？”
观察者点头。
“从第一版人类开始。”
“从你们被创造的那天开始。”
“从——”
他顿了顿。
笑了。
笑容很轻。
轻得像——
在看一只蚂蚁。
“从你们还不知道自己是被创造的时候开始。”
赵一闻握紧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
疼。
疼就好。
疼证明自己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