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云州市,深夜。
顾辞从床上醒来,头痛欲裂。
天花板的吊灯接触不良,灯光忽明忽暗,光影摇晃不定。
他的35年人生,也是如此。
偶尔燃起一点虚假的希望,旋即陷入更深的黑暗。
人到中年,一事无成,妻子两年前走了。只留下一屁股还不清的债,还有满屋子的烟酒味。
他晃晃悠悠站起来。想去洗把脸,脚下的酒瓶却将他绊倒。
身体骤然失衡,他的脑袋重重磕在冰冷的茶几角。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顾辞只有一个念头。
这样也好,解脱了!
……
痛!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意识从深海的淤泥里挣扎而出。
头痛欲裂,全身骨头都在哀嚎。每一寸都叫嚣着撕裂般的痛楚。身体被拆散了,又被强行组装起来。
顾辞艰难地睁开双眼。眼前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不是冰冷的太平间,而是一片布满蛛网的屋顶,还有几根粗大的水泥横梁。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水泥地。
他……没死?一个念头闪过。
顾辞挣扎着想坐起来。他惊愕地发现,身体虽酸痛无比,深处却涌动着一股蛮横的力量。
一种久违的生命力。这不属于三十五岁的男人,不属于那具被酒精掏空的躯壳。
这是青春。是充满爆发力的感觉!
他扶着身旁一个满是铁锈的油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废弃的仓库。
空间很大,角落堆着破烂杂物。几缕昏暗的光从布满污垢的高窗透进,勉强照亮四周。
一切都那么陌生,一切又那么熟悉。
顾辞强忍着不适,一步步挪到仓库一角。
那里立着一面破损的穿衣镜,镜面蒙着厚厚的灰,只能模糊映出一个人影。
他下意识抬手,想擦去灰尘。可当他看见那只抬起的手时,浑身一震。
一股电流窜过四肢百骸,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是一只年轻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紧致,充满了力量。
而不是他看了十几年的手,那只开始浮现老年斑、因应酬而浮肿的手。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荒谬的念头钻进脑海。不,是一个极度渴望的猜想。
它疯狂生长,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他颤抖着,用袖子猛地擦向镜面。
灰尘簌簌落下,镜中的影像逐渐清晰。
一张年轻的脸庞,出现在顾辞眼前,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轮廓分明。眼神里带着未脱的青涩,也带着桀骜不驯,脸色有些苍白。嘴角还有一丝干涸的血迹。
但这的的确确,是他二十岁时的模样!
那个还没被社会毒打的自己!
那个没被生活磨平棱角的自己!
那个眼神里还闪烁着光的自己!
“这……这是……”
顾辞的喉咙发出干涩沙哑的声音,他伸出手,难以置信地抚摸脸颊,真实的触感通过指尖传来。
他浑身再次巨震。
这不是梦!
他的目光疯狂扫视仓库,最终,定格在墙角一张旧报纸上,报纸被揉成了一团,他几乎是扑了过去,颤抖着将它展开。
《云州日报》。
头版头条,是醒目的黑体字。“深化国企改革,迎接发展新浪潮”。
而在报纸的右上角,印着一行小小的日期,那串数字刺入他的眼睛,狠狠劈进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