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
头痛欲裂。
年轻的顾辞在一片混沌中,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是输液管里一滴滴落下的透明液体。
是趴在床边,睡得极不安稳的米尧山。
喉咙干得灼痛。
他张了张嘴,声带摩擦着,挤出两个沙哑的字。
“师傅……”
米尧山一个激灵,猛地抬起了头。
他双眼布满血丝,惊喜只是一闪而过。
随即,那惊喜便被浓浓的后怕吞噬。
“你可算醒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整整昏睡了两天,你小子想吓死我!”
年轻的顾辞的眼神还有些涣散。
但他挣扎着,手臂在被单上摸索,急切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人呢?”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用力。
“陈啸林……他们怎么样了?”
米尧山脸上那点刚松弛下来的肌肉,瞬间又绷紧了。
他沉默了。
片刻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哎,林勇……正在研究怎么处理。”
“研究?”
顾辞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胸口的伤被牵动,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当街械斗,公然袭警!”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米尧山。
“证据确凿!几十双眼睛看着!这还有什么好研究的?”
米尧山看着徒弟激动的样子,眼神复杂。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灼人的目光。
声音也压得更低了。
“小辞,我知道你委屈。”
“你差点……把命都丢在那儿。”
“但是……林勇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辞的呼吸猛地一滞。
心跳漏了一拍。
“……而且,”米尧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艰难地补充道,“区里有人护着他。这水,比你我想的要深。”
那句话砸下来。
顾辞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他僵在床上,指尖冰凉。
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良久。
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得可怕,也冰冷得可怕。
“师傅,如果这一次,他们还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那这身警服,我脱了。”
米尧山脸色大变:“小辞!你忘了你说过什么吗?当警察是你的理想!”
“理想?”
小顾辞自嘲地笑了。
笑声嘶哑,透着一股悲凉。
“我的理想,是惩恶扬善!”
“是守护正义!”
“不是眼睁睁看着罪犯和我们称兄道弟!”
“不是让我的功劳,变成他们官官相护的台阶!”
他撑起身体,一字一顿。
“如果这纯洁的警服下面,藏着的是这种黑暗,那我宁可不要!”
米-尧山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喉咙发紧。
千言万语都堵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