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块钱掉在水泥地上,
那张皱巴巴的绿色钞票,还沾着灰。
王秃子靠在吱吱响的皮椅里,咧着嘴笑道,“江寒,工地这半年效益不怎么好,大家互相体谅。”
江寒盯着那两张钞票,
记忆涌了上来——前世这个时候,他跪着把这五十块捡起来,求王秃子给妹妹救命钱,然后刘三的棍子砸在他左膝上,骨头碎了,
他瘫了后,妹妹江月没等到钱,死在了老家县医院。
这会儿,膝盖还好好的,
汗臭味弥漫的板房办公室里,电扇嘎吱嘎吱转,吹不散2000年夏天的闷热。
江寒弯下了腰,
王秃子笑得更开心了——对,就该这样,弯腰,捡钱,滚蛋,这种乡下来的穷小子他见多了,吓唬几下就服软了,
江寒的手指触到纸币的一刻,他直起身子,两步跨到办公桌前面,手臂甩得圆圆的。
啪!
五十块钱重重地拍在王秃子油亮亮的秃顶上,
“体谅?”,江寒说话声音很平静,“我妹妹躺在医院等着钱,你让我体谅?”
王秃子立刻就愣住了,他没有想到,江寒竟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办公室角落,正嗑着瓜子的刘三也愣住了,
“他妈的——”,你王秃子反应过来,拍桌而起,
江寒没让他把话说完。
他一脚踢在办公桌边上,桌子翻倒,账簿、茶杯、烟灰缸哗哗砸在地上,热水还溅到王秃子一裤腿,
“我的工钱,”,江寒盯着他,“三千块,少一分,我今天就让你这办公室见血。”
王秃子脸涨得跟猪肝一样,气得七窍生烟,
“刘三!”他怒吼道,
刘三吐掉瓜子皮,拿起墙角的铁棍就冲了过来,他比江寒壮一圈,胳膊刺着歪扭的青龙。
铁棍朝着江寒的脑袋抡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江寒双眼忽然疼得十分厉害,
像烧红的针往视网膜里扎一样。
他闷哼了一声,视线模糊了那么一下,再清晰的时候,世界已经变了样子,
刘三挥棍的动作上面,出现了几行半透明的红色小字,
【攻击轨迹预判】
【风险值:85%】
【建议规避路径:左撤步35cm,反击时间窗0.8秒】
与此同时,一条发光的绿色线条在空中画出铁棍的运动弧线,
江寒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
他向左迈出去一步,铁棍擦着他右耳划了过去,刘三用力太猛,往前冲了半步。
江寒弯下腰去,从翻倒的办公桌上抓起那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烟灰和烟头洒了他一手,他没去管,
手臂举起来后,砸了下去。
砰!
闷声一响,
烟灰缸精准地砸到了刘三右边的太阳穴上,
壮汉刘三的眼睛一翻,铁棍掉了下来,跟一段木头似的直直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动静了。
王秃子看着这一幕,张着嘴巴,竟忘了喊出声,
江寒喘着气,盯着自己的手,视网膜上的红字正慢慢变淡,可是视野里出现了别的东西,
他环顾办公室,
视线能穿透墙角的铁皮保险柜,
不是真的看见,而是有一种像透视一样的感知,柜子里有现金、几本存折,还有……一个薄薄的笔记本,藏在夹层里,笔记本的封皮上,有几行字:
【王建国(王秃子)私账】
【幽灵民工名单:赵铁柱、孙有福、李发财……】
【虚报工资累计:¥127,400】
【关联工程:纺织厂二期宿舍楼】
江寒转向王秃子,
“赵铁柱,孙有福,李发财。”
王秃子脸上的血色立刻褪尽,
“你在第三标段报了十二个工人。”,江寒慢慢说道,“实际只用了九个,剩下的三个‘幽灵’,每个月都领没干活的人的工资,半年下来,吃了多少钱,是十二万,还是十三万?”
王秃子往后退,小腿碰到了翻倒的椅子,
“你……你怎么……”
“我怎么会知道?”,江寒走到保险柜前面,手指敲了敲铁皮,“账本在夹层里面,是要我拿出来,还是你自己开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