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树屋天窗,在地毯上切出明亮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烤松饼的甜香和团子身上的竹叶奶味。卡蒂狗趴在壁炉边,尾巴规律地轻拍地面。
这个安宁的上午,我和小次郎正试图给团子修剪爪子。小家伙扭得像泥鳅,最后四脚朝天露出肚皮,用水汪汪的黑眼睛企图萌混过关。
“不行哦,团子。”小次郎耐心哄着,手里拿着特制指甲锉。他的蓝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神情专注温柔。
我按住团子乱蹬的后腿。一年了,这张由财富和善意织成的网几乎让我忘记,这个世界并非只有树屋和无忧无虑。
“阿瑀少爷,小次郎少爷。”管家先生的声音从通讯器响起,平稳中多了一丝公式化的紧绷,“夫人请小次郎少爷即刻前往主宅茶厅。有客人来访。”
小次郎的动作停下了。笑容如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紧张和不情愿。他看向通讯器,又看向我,蓝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
“客人?是谁?”
“是鲁美嘉小姐,以及她的父母。”
“哐当——”
指甲锉掉在地毯上。小次郎脸色瞬间苍白,嘴唇抿得发白,身体微颤。那只总是温暖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卡蒂狗立刻觉察到异样,猛地站起,发出低沉警惕的“呜噜”声。团子也停止扭动,困惑地看看小次郎又看看我,最后爬到我身边蹭蹭手臂。
鲁美嘉。这个从小次郎梦话和仆人低语碎片中出现的名字,终于不再是阴影。
“我……知道了。”小次郎声音干涩,“我马上过去。”
通讯挂断。树屋里只剩模拟火焰的噼啪声。
“小次郎,”我试图让声音平稳,“那个鲁美嘉……”
“是我父母定下的未婚妻。”他打断我,低头盯着地毯花纹,“大我两岁。我……我不喜欢她。一点都不。”
他说得很简单,但紧握的拳头、苍白的脸色、卡蒂狗的戒备,都诉说着更深层的东西——那是恐惧,是厌恶,是被精致包装的冰冷伤害。
“需要我陪你去吗?”
小次郎抬起头,蓝眼睛里交织脆弱和感激,但摇头:“不……不用了。妈妈让我自己去,大概是‘培养感情’‘学习礼仪’之类。”他试图挤出笑容,却比哭难看。“你和团子在这里等我。”
他深吸一口气,拍拍卡蒂狗的头:“卡蒂狗,你留下,陪着阿瑀和团子。”
卡蒂狗不愿意,用鼻子顶顶他的手。
“听话。”小次郎语气坚持,也有一丝恳求。
最终,卡蒂狗不情愿地坐下,目光紧追小次郎的背影直到消失。
树屋空气仿佛凝固。甜腻香气变得烦闷。团子不安地转圈,发出轻微“嗯?”声。
我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城堡般的家族主宅。它像沉默巨兽,吞下了我的朋友。
无力感如冰冷藤蔓缠上心脏。
过去一年,我几乎忘记了权力的差距,忘记了在这个拥有森严阶层的世界里,一个孩子的意愿多么微不足道,一个没有根基的穿越者力量多么渺小。我能逗乐小次郎,能让顾问团哑口无言,能照顾好团子……但面对这种来自家族内部、关乎未来命运的压迫,我能做什么?
我连出现在那个茶厅的资格都没有。
卡蒂狗走过来,把温热脑袋靠在我腿上,琥珀色眼睛充满忧虑。我摸摸它颈部绒毛,团子也挤过来。
时间在焦灼等待中缓慢爬行。
大约一小时后,升降梯传来运行声响。
我和卡蒂狗冲向门口。团子愣了一下也跟来。
门开了。小次郎走了回来。
仅仅离开一个多小时,他却像换了个人。明亮的温暖气息消失了。脸色苍白,蓝发失去光泽,呆毛无精打采耷拉着。最刺眼的是眼睛——原本如晴朗天空的蓝眸蒙上灰暗阴霾,翻涌着屈辱、愤怒和无法理解的疲惫。
衣袖靠近手腕处,有一小片被液体浸湿的痕迹,散发不属于他的甜腻香水味。右手不自然微蜷,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红痕。
“小次郎!”我上前。
卡蒂狗发出短促焦急呜咽,扑上去急切嗅他,舔舐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