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她站在祠堂入口，阳光从她身后透入，勾勒出沉默的轮廓。波克比不再咿呀作声，尖牙陆鲨也垂下双臂。
她什么都听见了——镜中的对话没有设防，它本来就不是私密的独白。
她没有问“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吗”，没有问“那是什么意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猎奇的惊讶，也没有刻意的回避。
三秒后，她微微侧过头：“铜镜中央出现的是徽记。你呢？拿到实体凭证了吗？”
我张开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硬币大小的圆片，青铜材质，正面是“心盾”纹样，背面刻着螺旋与三角形的简化线条。入手温热，像刚从铸造炉中取出。
“应该是这个。”
希罗娜点点头，没再看我，转身走向祠堂外的石台：“文献说三纹各对应一件实体信物。智慧之片、勇气之徽——第三枚真实之纹的形态没有记载。”
她的语调恢复了平日的研究者模式。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恰好足够我整理好自己。
我收拢手指，将勇气之徽握紧。
“接下来是深渊祭坛。”我说，“在海底。”
“嗯。”她翻开随身的笔记本——纸质的那本，边缘已经卷起——快速扫过几行字，“进入方法文献有提及：从海之神祠后的悬崖下水，穿过‘涡眼’通道。通道只在退潮最后半小时至涨潮最初十五分钟内开放，每天只有一次机会。”
“今天什么时间？”
她看了一眼腕表：“四十七分钟后。”
四十七分钟。从祠堂到悬崖后步行约五分钟，换装、检查装备、给水系宝可梦分配任务——时间勉强够。
希罗亚收起笔记本：“我跟你去。”
不是“我可以帮忙吗”，也不是“你确定不需要支援”。就是陈述句，笃定得像她已经做出了全部决定。
“海底遗迹有污染风险。”我说。
“我带净化装置了。”她从风衣内侧取出两个空木同款的圆盘，“出发前向博士申请了技术支援。你的泥泥和我这只海兔都是水+地面属性，在海底战斗有优势。”
我看着她。十二岁的女孩，眼睛里没有半点迟疑。
“……好。”
悬崖下的海岸线由黑色火山岩构成，嶙峋锋利。退潮已进入最后阶段，原本被海水覆盖的礁石逐渐露出水面，海藻垂挂在岩壁上，滴落串串水珠。
多边兽2实时监测潮位：“预计涡眼通道在三十九分钟后开启。目前能量读数持续上升——与漩涡列岛洋流异常周期吻合，今日是峰值日。”
峰值日。三天一次的深海结晶能量爆发期，也是阿露福遗迹未知图腾最活跃的时刻。
“我们正好撞上。”希罗娜蹲在礁石上，手伸进海水取样，装进便携分析仪，“污染浓度高于岛屿北岸，但仍在净化装置可处理范围内。深渊祭坛内部的浓度……需要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她取出两枚氧气胶囊——联盟水下作业的标准配备，每枚提供三十分钟呼吸支持，拇指大小，含在舌下即可。
“你提前准备了这些？”我接过胶囊。
“我在湛蓝市补给时买的。”她停顿了一下，“我以为你会直接去海底。”
我没接话，低头检查无壳海兔——泥泥——的状态。它从精灵球出来后就异常兴奋，玫红色的身体在海水中游弋自如，不时潜入更深的水域又浮上来，发出短促的咕噜声。
“它有话想说。”希罗娜的海兔也做出类似举动，两只无壳海兔在水下绕着某种轨迹游动，那轨迹的形态……
“是箭头。”多边兽2同步捕捉画面并解析，“它们在指示方向——东北偏东，距离当前位置约七十米。扫描该方位海底地形：存在疑似人工结构的凹陷带，覆盖大量沉积物。”
深渊祭坛的入口，比文献记载的更近。
三十分钟后，潮位降至临界点。礁石群尽头，海水突然开始向内收缩，形成一道直径约三米的圆形凹陷——涡眼。凹陷中心的水面低于周围海平面近一米，边缘的水流高速旋转，却没有发出预想中的轰鸣声，只有近乎压抑的、低沉的吞咽声。
“通道已开启。”多边兽2提示，“入口能量读数稳定。持续时间窗口：约四十分钟。”
我将氧气胶囊含入舌下，把百变怪收回精灵球——海底环境不适合它的变形能力，留在身边反而是负担。烈箭鹰主动回到精灵球，低鸣一声，似是叮嘱。
两仪熊猫没有退缩的意思。它站在我身侧，钢甲表面泛起月华，那是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走吧。”希罗娜率先迈入海水。
尖牙陆鲨、波克比、无壳海兔紧随其后。波克比被收在特制的防水背包里，只露出两只小眼睛，好奇又紧张地张望。
我深吸一口气，踏入涡眼的边缘。
海水瞬间吞没视野。旋转的水流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我拉向海面以下的黑暗。耳边只剩咕噜的水声，以及骨传导耳机中多边兽2冷静的倒计时：
“深度：5米……10米……15米。进入海底岩层裂隙。前方三十米检测到大型人工结构——”
黑暗中，忽然亮起星星点点的光。
那不是任何现代照明设备——是刻在岩壁上的纹路，古老的、几乎被沉积物完全覆盖的未知图腾符号，正在我们经过时依次点亮。
银色的光芒一路延伸向深海。
像是等待了三百年的迎宾灯火。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