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真新镇的第四天,生活终于显露出某种规律的轮廓。
清晨六点半,烈箭鹰的生物钟比任何闹钟都精准。它会从研究所阁楼的专属栖架上跃下,翅膀擦过我窗边的玻璃,发出清脆的“啪嗒”声——这是它独创的唤醒方式,既不会吵醒整栋楼的人,又足以让赖床者无处可逃。
我睁开眼时,晨光刚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线。两仪熊猫已经醒了,坐在窗边的垫子上,用一块绒布仔细擦拭双刃刀的刀身。这是它每天早课的固定项目——不是必须,而是仪式。钢甲需要保养,但更多的是需要那个专注的过程。
“早。”我翻身坐起,揉着睡意尚存的眼皮。
两仪熊猫回头,发出低沉的“嗯”声作为回应,继续擦拭。
多边兽2从充电底座上飘起来——它现在有一个专用的无线充电位,是大木博士用淘汰的图鉴改装模块做的。淡蓝色的数据流在几何体表面流转,开启每日例行的环境简报:
“气温24摄氏度,湿度67%,东南风三级。今日大木博士行程:上午接待城都来访的樁木先生,下午进行伊布进化能量谱系对比实验。希罗娜小姐已于六点十五分起床,目前在研究所后院与尖牙陆鲨进行晨间训练。无壳海兔们已完成早餐,正在池塘西侧晒太阳。波克比还在睡,预测苏醒时间七点二十三分。”
我一边听一边套上外衣。这些信息过去需要手动查询,现在已经成为起床背景音的一部分。
推开门,走廊里飘着早餐的香气——大木博士的助手真纪阿姨已经开始忙活。楼梯转角处,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抱着比她脸还大的记录板匆匆往下走,差点和我撞个满怀。
“啊!对不起!”女孩慌忙侧身,记录板上的纸页哗啦作响。
这是小彻,大木研究所新来的实习助手,十岁,刚拿到训练家资格但选择了研究员路线。她来所里不到一周,还在适应期,每天走路都像在赶末班车。
“没事。”我让开路,“博士要的资料?”
“是、是的!”她用力点头,“樁木先生提前到了,博士让我去后院采集新鲜的树果样本做展示——”
话音未落,她已经消失在楼梯尽头。
我看着那个慌张的背影,想起自己刚来研究所时的样子。也是这般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任何事,每走一步都要反复确认。
时间过得真快。
后院。
希罗娜确实在训练。
她站在草坪中央,双臂自然垂落,没有多余的动作。尖牙陆鲨在她前方十米处,正以极高的频率连续释放龙之怒——不是对战,而是精度练习。每一发龙属性能量球都精准命中十米外悬吊的训练标靶,误差不超过三厘米。
这是她和尖牙陆鲨特有的训练方式。不是靠指令,而是靠默契。尖牙陆鲨每一次释放技能前,她的眼神、呼吸、甚至肩部的微动都在同步调整。外人看来只是安静地站着,实际上她和宝可梦之间正在进行无声的对话。
我在廊下停步,没有打扰。
波克比坐在她脚边的草地上,双手捧着一枚小浆果,小口小口地啃。它已经彻底摆脱了初来时的拘谨,把研究所后院当成自己的游乐场。注意到我来了,它抬起圆滚滚的脑袋,发出绵软的“比——”作为招呼。
希罗娜没有回头,但训练节奏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
尖牙陆鲨的下一发龙之怒偏离标靶两厘米。
她侧过脸,瞥了我一眼。
“看多久了?”
“刚到。”我走过去,在波克比旁边蹲下,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枚浆果递给它,“波克比以前起得这么早?”
“它说要给无壳海兔们讲故事。”希罗娜的语气听不出是否当真,“昨天睡前读了一本童谣绘本,今天非要复述给它们听。”
我看向池塘方向。两只玫红色的团子确实并排趴在岸边,脑袋朝向波克比,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只是它们的眼睛都眯着,分不清是专注还是犯困。
“泥泥能听懂?”
“可能听不懂。”希罗娜收回尖牙陆鲨,让它也到池塘边休息,“但它们在听。”
我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坐下。
晨光完全升起来了,整个后院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烈箭鹰带着那三只波波幼雏在低空划出漂亮的弧线,两仪熊猫不知何时也来到草坪上,和尖牙陆鲨并排趴着,一起晒朝阳。
很安静。
不需要说话的那种安静。
“对了。”希罗娜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型数据终端,“空木博士凌晨发来的监测报告。你布置在深渊祭坛的三个探头,昨晚检测到一次规律性能量脉冲。”
我接过终端,屏幕上显示出波形图。
脉冲很弱,只有母体活跃期的十分之一,但特征非常清晰——不是紊乱的泄露,而是有节奏的、仿佛心跳般的律动。
“它在适应。”希罗娜说,“你触摸过它之后,它的能量释放模式发生了改变。”
“好还是不好?”
“不知道。”她如实回答,“需要长期监测。”
我把终端还给她,望向西南方向。
四天了。那枚沉睡在海底三百年、被我触碰后开始缓慢改变的结晶母体,此刻正在深海的黑暗中发出微弱而规律的光。
就像某种等待。
“樁木先生今天来。”我换了个话题,“城都那边的考古学者,专攻漩涡列岛古代祭祀体系。博士想让他看看我们的调查数据。”
“我知道。”希罗娜说,“昨晚博士发邮件让我也参加讨论会。”
“你答应了?”
“嗯。”她顿了顿,“我对漩涡列岛祭祀中的‘共生’概念有疑问,正好向他请教。”
我们就这样并排坐着,聊监测数据,聊考古概念,聊下午的讨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