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楼外,死寂无声。
夕阳的余晖将那满地碎冰染成一片诡异的橘红色,折射出的光芒妖冶而瑰丽,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名侥幸逃生的锦衣卫头领,连滚带爬地冲出茶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逃!
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座矗立在血色黄昏中的高楼,不敢再想起那个白衣青年的眼神。
那不是人的眼神。
那是神祇俯瞰蝼蚁的漠然,是冰封万古的死寂。
他身后的几名同伴,更是丑态百出,有人连滚带爬,有人涕泪横流,连佩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都无人敢回头去捡。
绣春刀,是锦衣卫的荣耀,是他们的性命。
可现在,在那种超乎理解的力量面前,荣耀与性命,都成了可笑的累赘。
天机楼主,苏叶。
非人。
是仙?是魔?
这个混杂着无边恐惧与颤栗的消息,通过这些幸存者的口,以一种比瘟疫更迅猛的速度,在九州大地的阴影中疯狂蔓延。
天机楼,自此成了一处真正的禁地。
方圆百里,再无人烟。
然而,物理上的禁地,却成了精神上的风暴中心。
随着天幕视频的持续播放,随着那几十名江湖好手在天机楼外化作漫天冰尘的传闻被一再证实,整个九州,彻底变了。
世界的根基,仿佛被人生生抽走了一根。
原本,这片大地的主旋律,是皇权更迭,是武道争锋。
酒楼里,说书先生口中是某位大侠一剑西来,斩落魔头。茶馆中,商贾们议论的是哪家王爷又得了圣心。武者相见,开口便是内功精进几许,拳法又悟几分。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无论是京城最繁华的酒肆,还是边陲最偏僻的驿站,人们窃窃私语的话题,只有一个。
“你信这世上……真有修仙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冲击着所有名门正派的根基。
少林,达摩院。
晨钟暮鼓依旧,可人心,早已不在此处。
往日里挥汗如雨,苦练棍法的弟子们,此刻却三五成群,聚在角落。
他们的目光不再聚焦于眼前的木人桩,而是飘向虚无的天空,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光幕的痕迹。
“师兄,你说……咱们这罗汉拳,就算练到极致,能挡得住那定住时间的剑二十三吗?”
一个年轻的弟子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迷茫。
他的话,让周围的师兄弟们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是啊。
能吗?
金钟罩、铁布衫,能挡得住那无视肉身,直击神魂的元神一指吗?
那些被他们奉为圭臬,耗费一生去追求的绝学,在真正的仙神伟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大雄宝殿内。
香烟袅袅,佛像庄严。
少林方丈玄慈,这位名满天下的得道高僧,此刻却眉宇紧锁,脸上是化不开的愁云。
他看着下首分坐两侧,一个个神色复杂的各院院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乱世之兆啊。”
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带着一丝不易察呈的颤抖。
“天机楼一出,天幕再现,江湖中人的向道之心已彻底乱了。武道根基正在动摇,若任由此等情绪蔓延,我佛门千年正统,将置于何地?”
玄慈试图力挽狂澜。
他广发英雄帖,欲召集天下武林同道,举办一场武林大会,宣扬武学正道,以正视听。
回应者寥寥。
更让他感到心寒的是,那些少数表示愿意参与的掌门、家主,在信件的末尾,却总会旁敲侧击,小心翼翼地打听。
天机楼,究竟在何处?
他们嘴上说着匡扶武林,心里想的,却是去求那一份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