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皇朝,魔师宫。
殿宇之内,死寂无声。
连烛火的跳动都显得无比刺耳,每一缕摇曳的光,都将殿外那些匍匐的身影拉扯得扭曲怪诞。
数百名魔师宫的仆从与弟子,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青石地面,将呼吸压制到近乎停滞的程度。
他们不敢动。
甚至不敢去思考。
因为大殿正中央,那道身影的存在本身,就已将整座宫殿的空气抽干,化作了实质的威压,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庞斑负手而立。
他的身姿如山峦,如铁塔,亘古不动。
一双眼睛,却死死锁住天穹之上那片光幕,锁住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瞳孔深处,是风暴的中心。
是震惊的海啸,是狂热的岩浆,是迷茫的深渊,三者疯狂交织、碰撞、撕扯,几乎要将他那坚不可摧的精神世界彻底撕裂。
那是什么?
那是我?
不,那不是我。
那是……我本该成为的模样!
他穷尽半生,以绝世之姿,勘破生死,修炼道心种魔大法。
他以为自己早已站在了魔道的顶点,俯瞰着天下武林。
他以为所谓的武道巅峰,不过是更强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无懈可击的招式。
可天幕中的画面,用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无比渴望的方式,向他展示了这条路的尽头。
那不是武。
那是神魔的领域。
精神扭曲物质,意念重塑现实。
肉身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抛弃与重组的容器,精神核心才是永恒不灭的王座。
破碎虚空?
在那种力量面前,破碎虚空甚至都显得有些……可笑了。
“原来……我之前练的,竟然只是皮毛。”
一句低语,从庞斑的唇间挤出,声音干涩,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他那张宛如钢铁浇铸,万年不变的面庞,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狰狞的扭曲。
那是源于最深层次的自我怀疑。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用以睥睨天下的根基,在这一刻,被天幕中那个“自己”衬托得无比渺小,无比粗陋。
他那颗因为早已天下无敌,而逐渐枯竭、沉寂的求道之心,在沉寂了数十年之后,再次发出了贪婪的、饥渴的嘶吼。
心脏在胸膛里狂暴地擂动,每一击都沉重无比,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一股滚烫的、灼人的渴望,从灵魂最深处升腾而起,几乎要焚毁他的理智。
他要!
他要那种力量!
然而,下一刻,画面中剖析出的功法弱点,却让他通体冰寒。
道心种魔,种的是魔,凭的却是道心。
施术者的精神必须纯粹、坚定,如万载寒冰,不染尘埃。
若在与魔种融合的过程中,对红尘俗世产生一丝一毫的眷恋,对过往的情感存有一点一滴的动摇……
又或者,自身的精神强度,不足以承载那来自更高维度,足以污染一切的庞大负面能量……
结局,只有一个。
天幕的画面精准地呈现了那个结局。
没有惨烈的搏杀,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着,而后,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灵魂的光彩从那双眸子里寸寸剥离。
紧接着,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异化,最终化作一个只剩下杀戮本能,没有灵魂,没有自我的……怪物。
一具行走的魔尸。
庞斑死死地盯着那一幕,盯着那个因为反噬而导致灵魂崩裂的凄惨下场。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沿着他刀削般的脸颊轮廓,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