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哇哇——!”
纳兹·多拉格尼尔,那个永远活力四射的单细胞生物,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他通红着一双眼,猛地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天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是真正的男子汉啊!!!”
话音未落,一大团炽热的火焰从他口中喷薄而出,直冲云霄,在天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火花。
那不是战斗的火焰。
那是一簇送行的篝火,一捧燃烧的奠酒。
仿佛是在用这种最炽烈,最纯粹的方式,为那个寂寞了百年的灵魂,照亮前往彼岸的道路。
公会里,没有人去笑他。
露西早已泪流满面,格雷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艾露莎铠甲下的肩膀微微颤抖,她仰望着那团火焰,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背影,在火焰中走向了永恒。
伟大航路。
万里阳光号的甲板上。
平日里总是吵吵闹闹的草帽海贼团,此刻却一片寂静。
乔巴和乌索普的哭声已经停歇,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山治默默点燃了一根烟,任由辛辣的烟雾笼罩住自己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索隆则闭着眼,手按在和道一文字的刀柄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而他们的船长,蒙奇·D·路飞,缓缓摘下了头上那顶视若珍宝的草帽。
他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笑脸。
那张总是挂着灿烂笑容的脸上,此刻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与肃穆。
他双手捧着草帽,轻轻地,将它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抬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天空,久久不语。
对于路飞而言,他或许无法完全理解那长达百年的复杂谋划。
但他能看懂。
他看懂了那个男人,为了一个重要的人,赌上了一切。
这就够了。
而在那一切故事的发生地,死神世界。
无垠的白色沙漠之上,虚夜宫。
蓝染惣右介依然坐在那高耸入云的王座上。
纯白的世界里,他就是唯一的色彩。
他看着屏幕中,市丸银那张安详的睡脸,看着那一行行金色的致敬文字,神色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王座的扶手,语气平淡地,做出最终的评价。
“银。”
“你一直是一把不错的刀。”
他的声音很轻,回荡在空旷死寂的王殿中。
“可惜了。”
是的,可惜了。
可惜在最后关头,这把最锋利的刀,还是选择了刺向自己的主人。
可惜这把刀,终究还是碎了。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评价一件用顺手了却不慎损坏的工具,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感。
然而,侍立在他身旁的十刃之一,蒂雅·赫丽贝尔,那双金色的兽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
她捕捉到了,蓝染大人那平淡无波的语气之下,一丝微不可查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意识到的颤动。
那不是惋惜。
不是愤怒。
更不是悲伤。
那是一种……即便站在了世界的顶端,即便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也无法消除的情绪。
一种名为“孤独”的情绪。
赫丽贝尔忽然明白了。
市丸银的死,对蓝染惣右介而言,或许并不代表着一个叛徒的终结。
它代表着,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跟上他的脚步,唯一一个能洞悉他的内心,唯一一个能让他感受到“威胁”这种情绪的同行者……
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
从今往后,这条通往神座的道路上,再也没有那双眯起的眼睛在暗中窥伺。
再也没有那抹银色的身影,能让他提起哪怕一丝一毫的警惕。
高处不胜寒。
原来,当唯一的对手也倒下之后,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令人窒息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