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
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所有的情绪，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切割着他重生的灵魂。
随着记忆一同回归的，还有那无所不能的感知。
他瞬间就洞悉了真相。
他内视自己的身体。
在那些由普夫和尤比的生命重铸的、闪耀着神性光辉的细胞深处，一种他无法清除，无法逆转的剧毒，正在疯狂地复制、蔓延。
贫者的蔷薇。
那人类最深沉的恶意，早已在他接受献祭的那一刻，就与他的生命融为一体。
他活不了多久了。
体内的细胞，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持续不断地崩解。
死亡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诸天万界的观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以为，这位忆起了过往，又知晓了自己死期的王，会陷入最后的疯狂。
他会利用这残存的、却又无比强大的生命，将这片大地，将所有的一切，都拖入毁灭的深渊。
如果他还是曾经的那个暴君，他或许真的会这么做。
但现在……
梅路艾姆缓缓站起身。
他周身狂乱的光芒，尽数收敛。
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温柔。
他看向那些从废墟中赶来，正要向他跪拜的幸存部下。
“你们走吧。”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脑中。
“去做你们想做的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些错愕、不解的部下。
他转身，背后巨大的羽翼轻轻一振。
没有撕裂空气的爆鸣，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
他只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记忆中那个方向，独自一人，飞了回去。
那个满是尘土的，狭小的房间。
那个，他和她下了无数盘棋的房间。
“吱呀——”
布满灰尘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光线照了进去。
房间里，一道瘦小的身影，正静静地跪坐在棋盘前。
她看不见，但她仿佛感觉到了那股熟悉到刻入骨髓的气息，身体微微一颤。
“是总帅大人吗？”
小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期待，和长久等待后的疲惫。
梅路艾姆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他走过去，在她的对面，缓缓盘腿坐下。
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尘埃中的宁静。
他的语气，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仿佛卸下了整个世界的重担。
“朕输了。”
“尼特罗那老头，给朕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他伸出手，将散落的棋子一枚一枚捡起，重新摆放在棋盘上。
“不过现在……”
“朕只想和你下棋。”
“直到……最后。”
这一刻。
光幕前的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画面中的那个身影，不再是那个要毁灭世界、统治万物的嵌合蚁之王。
他只是一个灵魂。
一个想要和自己生命中唯一的光，下完最后一局棋的，普通的灵魂。
……
火影世界。
波之国，那座未完工的大桥之上。
雾隐的鬼人，桃地再不斩，死死地盯着光幕中的那一幕。
他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那个始终追随着自己的少年，白。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脸，此刻也写满了震撼与动容。
再不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扭过头，发出一声冷哼，仿佛要用这种方式，来掩饰自己内心那剧烈翻涌的波澜。
“哼……真是个笨蛋。”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
“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放弃统治世界吗……”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真是……”
“太像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