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为帝王,见惯了尔虞我诈,宫廷倾轧,这种纯粹的主仆之情,反而让他生出几分羡慕。
大宋,丐帮总舵。
洪七公抓起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入喉,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却变得格外明亮。
“嘿,这哪里是懦弱,这哪里是胆怯?”
“这分明是在这滚滚红尘里养剑,在人间烟火中磨砺剑心!”
“此人的剑,一旦再次出鞘,必然是石破天惊!”
天穹之上的画面,仍在继续。
三年的游历,六千里的路途,终于走到了尽头。
当老黄再次回到北凉王府时,他看着那个虽然依旧吊儿郎当,但眉宇间已经多了几分坚毅与沉稳的世子,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以及一丝,一闪而逝的决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个看似太平的九州,早已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世子殿下若始终不愿学武,将来面对这滔天巨浪,必将粉身碎骨,绝无幸免。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让他心甘情愿,踏入武道的契机。
一个让他扛起北凉战旗,直面这江湖风雨的理由。
于是,老黄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要用自己的命,去给世子换来这个动力。
他要用自己的死,去为世子铺开一条踏入江湖的血路。
画面中。
他最后一次为世子整理好衣衫,然后默默地,重新背起了那个陪伴他二十年的沉重剑匣。
他告别了徐年。
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像往常每一次出门一样,轻松地挥了挥手。
风雪凄迷。
那座他逃避了几十年,让他沦为笑柄的武帝城,成了他此行唯一的目标。
他牵着那匹同样瘦骨嶙峋的老马,一步一个脚印,走向了那无边的风雪。
“少爷。”
风雪中,他回过头,咧嘴一笑,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老黄去去就回。”
“等我回来,咱再喝那地道的烧刀子。”
说完,他转过身,再没有回头。
那佝偻的背影,在漫天风雪与如墨的夜色中,显得那么单薄。
孤独得,让人心碎。
七侠镇,天机客栈。
绾绾早已屏住了呼吸。
她的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堵住,闷得发慌。
这一刻,她再也感觉不到那个老头有半分的猥琐。
她所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那是一种明知此行必死,却依旧义无反顾的孤绝。
一种飞蛾扑火般,惨烈而决绝的忠义。
“原来……”
绾绾的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
“他去武帝城,不是为了洗刷耻辱,不是为了夺回名利……”
“他是为了去死。”
苏长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的目光清冷,穿透了客栈的窗棂,望向天穹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这是在以命问剑。”
声音顿了顿,他接着说道。
“也是在以命托付。”
“这世间的情义二字,有时候,比那通玄的仙法,还要更重。”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可惜,凡夫俗子,终究难逃这肉身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