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仙之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反震下，他的五脏六腑，早已寸寸碎裂。
剧痛如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淹没。
但他依然不肯倒下。
他的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死死地钉在那里。
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少爷，看好了！”
“这就是最后的一剑！”
老黄仰天狂笑，笑声嘶哑，带着血沫，却充满了无尽的快意与决绝。
他燃烧了自己残存的所有生命力。
他甚至开始燃烧自己的神魂！
将这几十年来的压抑、逃避、感悟、忠诚、愧疚，将他对那个年轻世子所有的期盼与守护，全部都融入到了这即将出手的一招之中！
他伸出双手，在身前，做出了一个缓慢而沉重的推剑动作。
“剑九！”
“六千里！”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剑气，轰然成型。
那剑气横跨数千丈，璀璨到了极致，仿佛将天上的银河都拽了下来，倒挂人间。
它从九天之外，朝着武帝城，朝着那天下第一的王仙之，悍然劈落！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海潮停歇。
风声断绝。
整座巍峨的武帝城，都在这毁天灭地的一剑之下，剧烈地颤抖，哀鸣。
城头，王仙之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双袖鼓荡，衣袍炸裂，双臂化作两条翻江倒海的苍龙，倾尽了自己身为天下第一的全部修为，才勉强迎上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剑。
轰隆——！
光芒淹没了一切。
许久。
剑气散去。
风声、海浪声，才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天穹的画面，定格了。
老黄坐在了城头上。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面朝北方，面朝着那六千里之外的北凉。
他的手里，还保持着那个向前推剑的姿势。
他的气息，已经完全断绝。
可他的身躯，却如同一尊用钢铁浇筑的不朽丰碑，死而不倒。
在他生命最后消散的意识里，他仿佛看见了。
看见那个喜欢偷地瓜、偷鸡摸狗的世子殿下，正咧着嘴，拎着一壶烧刀子，朝他跑来。
“少爷……”
“老黄……来给你送拜帖了。”
“这江湖……你……你得进啊……”
最后的一句喃喃，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地传遍了九州每一个角落。
北凉王府。
徐年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他的额头，狠狠地撞向冰冷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额前。
“老黄！”
“老黄！！”
他发出的，不再是人的声音，而是一头受伤孤狼的嘶吼，响彻云霄，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你给老子回来！”
“我练武！我练武还不行吗！”
天机客栈内。
原本还在兴致勃勃看热闹的食客们，此刻，竟有不少人，悄悄抬起衣袖，用力地抹着眼泪。
那股惨烈而悲壮的情绪，感染了每一个人。
绾绾的眼眶早已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哽咽着，猛地转过头，望向身旁的苏长卿，声音颤抖地问：
“他明明可以不死的，为什么要这么傻？”
苏长卿沉默了片刻。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画面中死而不倒的佝偻身影上。
“剑意尚可，可惜凡人之躯，终究承载不了这超越凡俗的一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盖棺定论的意味。
“这一剑，已经摸到了道的边缘。”
“虽然身死，但他确实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