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怨过他,怨他为何一言不发,弃我而去,一走就是十年,杳无音信。”
乔婉娩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着转。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病恹恹的郎中,像是在对着整个世界,哭诉着自己的委屈与思念。
“可如今,我只盼着他能活着。”
“哪怕……哪怕他另有佳人,忘了我,只要他还活着,就好。”
她当着他的面,哭诉着对“李相夷”的刻骨思念。
她在埋怨那个负心人,为何如此狠心。
而李莲花呢?
九州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他,想要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他们失望了。
他只是平静地将那杯粗茶,推到了乔婉娩的面前。
他甚至还露出一个温和的、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仿佛在为这劣质的茶叶而感到不好意思。
“姑娘,喝口茶,顺顺气。”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轻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那样安静地听着,听着关于自己的传说,听着心爱之人对自己的哭诉与思念。
他变成了一个局外人。
一个彻彻底底的、被遗忘的旁观者。
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相见不如怀念”的凄婉与解脱。
这种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的酷刑。
这种亲耳听着爱人悼念自己,却不能相认的残忍。
让原本还抱有幻想的九州江湖,瞬间陷入了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悲凉。
比死更痛苦的,是生不如死。
“李相夷!你这个懦夫!你为什么要瞒着她!”
天机客栈内,绾绾再也忍不住,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整张桌子的碗筷都随之跳动。
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是懦夫。”
苏长卿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是已经放下了。”
“对于一个命不久矣的人来说,相认,才是这世上最大的残忍。让一个活在念想里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油尽灯枯,日渐丑陋,直至死亡……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在用这种方式,给所有人一个解脱。也给自己,一个解脱。”
画面一转。
莲花楼停在了一片无人的海边。
李莲花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石头上,安静地看着天边那轮正在沉入海平面的夕阳。
落日熔金,暮色四合。
他那双修长却早已干枯的手指,在身前缓缓划过。
没有剑。
甚至没有力气。
可九州的观者,却仿佛从那迟缓的动作中,看到了当年那个红绸舞剑、风华绝代的少年影子。
剑锋破空,红绸裂云。
惊艳了江湖,也惊艳了时光。
“去去重去去,来时是来时。”
他望着那片曾将自己埋葬的大海,轻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告别。
“这世间,哪有什么永远的天下第一。”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猛地弓下了身子。
“咳……咳咳……”
他抬起手,擦了擦嘴角。
一抹殷红的血迹,在夕阳的余晖下,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九州泪崩。
无数人看着光幕中那个孤独到极致的背影,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这种明明活着,却已经死去;明明身在人间,却早已魂归江湖的孤独感,比看着他在东海之滨当场战死,还要虐心千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