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孤舟。
还是那个李莲花,但此刻九州之人才知道,他体内的碧茶之毒,已经攻入心脉。
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已到。
他站在那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孤舟上,手里拿着一把剑。
剑身古朴,刻着两个篆字——少师。
那把曾随他名动天下,承载了他一生荣辱的“少师剑”。
他看着天边最后一丝残阳的余晖,眼神中没有被背叛的愤怒,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一丝一毫的仇恨。
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洒脱。
他抬起手,用两根早已干枯的手指,轻轻夹住了剑身。
然后,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决绝的声响。
天下第一的佩剑,当世神兵,少师剑,应声而断。
剑尖坠落,在江面上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很快便消失不见。
李莲花随手将剩下的半截断剑丢入江中,没有半分留恋。
然后,他就在那一叶扁舟上,缓缓坐下。
没有划桨,没有掌舵。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任由江水带着他,带着这具残破的躯壳,漂向那水天一色的、未知的远方。
金榜之上,字幕缓缓浮现,像是为他的人生落下最后的注脚。
【去去重去去,来时是来时。】
【天下第一已成过往,世间再无李相夷。】
【评价:相夷已死,莲花方生。最好的李相夷,死在了他最骄傲的那一年。】
光幕,彻底化为一片虚无。
天地间,只余下九州大地上无数人压抑不住的低声啜泣。
天机客栈内,死一般的沉寂。
不久前还喧嚣热闹的酒客们,此刻早已泣不成声。
有的人用袖子胡乱抹着脸,有的人将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啪嗒。”
绾绾手中的丝巾,掉落在桌上,早已被泪水浸透。
她通红的眼角不断有新的泪珠滚落,更咽着看向窗边的苏长卿。
“掌柜的……”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说他最后……去哪了?他真的……就这样一个人……等着死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苏长卿没有回头,他依旧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那双洞悉世事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极为难得的柔和。
“放下执念,方得自在。”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客栈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的心境,其实在那折断少师剑的一刻,已经勘破了生死,跨过了修仙问道的第一道门槛。”
众人闻言,眼中刚刚熄灭的希望,又燃起了一丝微光。
“可惜……”
苏长卿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这肉身已经油尽灯枯,残破不堪。纵有真仙之志,也难补这碧茶之毒留下的窟窿。”
刚刚燃起的微光,瞬间又被无情的现实浇灭。
苏长卿端起桌上的玉杯,却并未饮下。
他修长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咚。”
一声轻响,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的指尖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抚平了客栈内所有人的悲伤与躁动。
“不过,既然这金榜揭了他的短,让他最不堪的过往公之于众。”
苏长卿放下玉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想,接下来的奖励,应该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