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气鼓鼓地戳着碗里的菜,仿佛那不是一盘青菜,而是苏长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客栈之内,先前因那地底囚牢而起的压抑与悲怆,此刻又添上了一层因理念不合而生的僵冷。
爱是虚妄?
七情六欲只是自我慰藉?
这番言论,冰冷得让在场的所有江湖儿女,都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就在这寂静之中,天穹之上的金榜,光华再次流转。
那原本定格在地底囚牢的画面,倏然变幻。
金色的文字,一行行显现,带着一股肃杀与决绝。
画面再次转动。
那是一片苍茫的雪原。
风雪如刀,割在人的脸上。
大雪坪。
那个佝偻了二十年的独臂老头,李淳罡,正护着一个年轻人,一步步登山。
他的周围,是漫山遍野的杀意。
那杀意凝为实质,让风雪都变得更加凛冽,每一片雪花都带着兵刃的锋芒。
他再一次,踏入了这片曾让他道心破碎的江湖。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身后,有需要他守护的后辈。
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那个在肮脏地底蜷缩了二十年,眼神空洞绝望的老人,有了变化。
他那一直微微弯曲,仿佛被岁月压断了脊梁的腰,一点,一点地挺直。
很慢。
甚至能听到他骨节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但他终究是站直了。
二十年的尘埃与颓唐,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在簌簌抖落。
他不再抠脚。
他那只独臂的袖袍,在山巅的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望向那满山的敌意。
他那双浑浊了二十年的眼眸深处,那一团早已熄灭,只剩下死寂余烬的火焰,毫无征兆地,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
一点火星,瞬间燎原!
轰!
那火焰,轰然复燃,烧穿了二十年的阴暗与绝望,烧尽了所有的颓唐与自囚!
那不再是一个老朽的囚徒。
那是一尊,从沉睡中苏醒的剑道神祇!
“剑来——!”
一声暴喝。
这声音,初始并不算高亢,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君主般的威严。
声音传出,瞬间撕裂了风雪,贯穿了云霄,以大雪坪为中心,朝着整个离阳,乃至整个九州大地,悍然扩散!
那一刻,离阳王朝境内。
一座座城池,一个个宗门。
无论是悬于墙上的饰品,还是藏于鞘中的利刃。
无论是剑客手中的三尺青锋,还是兵卒腰间的制式佩刀。
所有带“剑”之物,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剧烈的嗡鸣!
锵!锵!锵!
无数长剑挣脱了束缚,破鞘而出,冲天而起!
它们从剑客震惊的手中飞出,从兵器架上弹射而出,从幽深的剑冢中破土而出!
画面之中,以大雪坪为终点,从四面八方,从九州各地,一道道流光破空而至!
那是剑!
成千上万柄长剑!
它们汇聚成一条遮天蔽日的钢铁洪流,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所过之处,天光尽暗!
整座山峰都在这股剑势之下剧烈地颤抖,仿佛要跪伏下去。
在那漫天剑雨的朝拜之下,李淳罡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他身上的气息,便从一个普通老者,节节攀升,瞬间冲破了某个无形的壁障。
天地,为之变色。
一步入神仙!
陆地神仙境!
那一幕,通过金榜的画面,烙印在了九州所有生灵的脑海中。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天机客栈内,苏长卿那清冷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重回巅峰的身影,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紧接着,金榜画面再转。
广陵江畔。
江水滔滔,杀气冲霄。
两千六百名身披重甲的精锐骑兵,结成了无坚不摧的冲锋阵列。
铁甲连环,人马如一,那股凝练如山的军煞之气,足以让任何宗师高手心胆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