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晃,那股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节节向上攀爬,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绿眼鬼魂……”
他喃喃自语,视野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片诡异的、代表着死亡的绿色。
他穷尽一生建立的认知,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被彻底击碎,然后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粗暴地重塑。
黑夜,不再是那个可以靠火把、靠经验、靠勇氣去征服的领域。
它变成了一座单向透明的牢笼。
而他和他的大明,就是被关在笼中的困兽。
就在所有帝王将相,都还沉浸在这种无声猎杀所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战栗中时,天幕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再次变幻。
那片令人绝望的绿色丛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更加磅礴、更加血腥的烫金大字。
【战争神话第三期:血肉之躯vs金属风暴!】
这行字,每一个笔画都仿佛是用鲜血浇筑,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铁锈与硝烟的味道。
画面流转。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场名为“索姆河”的战役。
镜头拉远,是几十万大军齐齐向前冲锋的壮阔场幕。
军号嘹亮,战歌高亢。
无数士兵排成了密不透风的方阵,刺刀在熹微的晨光下,汇成一片晃动的钢铁森林。他们昂首挺胸,步伐整齐,高唱着战歌,朝着前方的阵地稳步推进。
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那股视死如归的壮烈,让万朝时空的无数名将,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秦时。
白起眼神微动。
这是最标准的方阵冲锋,以绝对的数量和士气,碾压一切。
汉时。
韩信负手而立。
军容鼎盛,士气可用,纵然阵型略显僵硬,却也堂皇正大,是精锐之师。
他们仿佛从这些后世士兵的身上,看到了自己一手打造的无敌之师的影子。
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
一道凄厉的、细长的火舌,从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土堆地堡中,猛然喷吐而出!
“哒哒哒哒哒哒——!”
那不是任何古人能理解的声音。
它不像是弓弦的绷紧,不像是火铳的轰鸣,那是一种纯粹的、机械的、毫无感情的、撕裂空气的声音!
一个被后世之人称为“寡妇制造者”的怪物——马克沁机枪,开始了它冷酷的收割。
没有任何精妙的招式。
没有任何花哨的战术。
它只是在冰冷地执行着命令,将枪口从左至右,再从右至左,进行着匀速的、机械的横扫。
伴随着那密集成一片的“哒哒哒”声,最前排冲锋的士兵,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猛地一推,齐刷刷地向后仰倒。
他们的胸膛、腹部、头颅,在一瞬间炸开数朵血花。
高亢的战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惨嚎。
但惨嚎也仅仅持续了一瞬。
因为第二排、第三排的士兵,紧跟着倒了下去。
那不是冲锋,那是在走向一台看不见的巨型绞肉机。
成片成片的士兵,像是被狂风吹过的麦浪,一排排地栽倒在泥泞的血泊之中。
他们的身体被打断,肢体被撕裂,鲜活的生命在接触到那道火舌的刹那,就变成了一堆抽搐的、不再动弹的烂肉。
几十秒钟。
仅仅是几十秒钟。
一个刚刚还气势如虹、高唱战歌的千人方阵,就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片堆积的、模糊的、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尸骸。
大汉时空。
未央宫内。
汉武帝刘彻原本还斜靠在软塌之上,带着几分帝王的审视,看着天幕上的大军。
可当那道火舌喷吐而出,当那成片的士兵倒下时,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手中的那只羊脂玉杯,在他收紧的指节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被生生捏成了碎片!
玉石的碎渣刺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可刘彻却毫无所觉。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天幕,呼吸都停滞了。
“这……”
他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这是何种神弩?!”
“为何无需上弦?!为何能连绵不绝?!”
刘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在滴血!
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汉家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