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喃喃自语,在死寂的太极殿内,如同梦呓。
他的世界观,他赖以成功的根基,正在被那名为“同时弹着”的神迹,一寸寸地碾碎。
排兵布阵?
在那能瞬间撕裂大地的火海面前,任何阵法都是一个笑话。
奇谋诡计?
当绝对的力量可以将一片区域从沙盘上直接抹去,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这位天可汗,第一次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那不是面对强大敌人的挑战,而是一种蝼蚁仰望天倾的绝望。
后世,究竟走上了一条怎样的道路?
就在李世民心神巨震,万朝时空无数帝王将相都陷入对未来战争的恐惧与遐想时,天幕的画面,变了。
那炫目而清晰的彩色,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沉重的黑与白。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凉与肃杀,透过天幕,浸透了每一个时空,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万朝的子民们都感受到了那一股悲凉。
画面回到了七十年前。
那是半岛战场。
“呼——”
凛冽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发出厉鬼般的呼啸。
镜头之下,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零下四十度的严寒,足以让钢铁都变得脆弱。
一群战士,正潜伏在被白雪覆盖的壕沟里。
他们身上是单薄的棉衣,被风雪彻底打透,紧紧贴在身上,根本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温暖。
他们手中的武器,是简陋的汉阳造步枪,那冰冷的钢铁几乎能将手上的皮肉粘连下来。
他们是兔子。
大唐。
李世民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那些战士的面孔,年轻,坚毅,却被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出血。
这……这也是后世的军队?
为何与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神兵,有着如此天壤之别?
天幕之上,画面切换。
对面山头,是鹰酱的阵地。
那是与兔子这边截然不同的景象。
坦克组成钢铁防线,机枪喷吐着火舌,而他们的后方,重炮阵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炮弹,拖着尖啸,撕裂长空。
它们不是一发一发地落下,而是如同不要钱的雨点,密集地、疯狂地倾泻下来。
“轰!轰轰轰——!”
整座山头都在剧烈地颤抖,爆炸的火光在黑白的画面中,显得格外刺眼。
大地被反复犁开,岩石化为齑粉,树木被连根拔起。
一座山,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被硬生生炸矮了数米。
而兔子战士们能做的,只有死死地趴在简陋的防空洞里,用血肉之躯去承受这钢铁洪流的洗礼。
他们没有坦克,没有飞机,甚至连一门刚才天幕上展示的那种自行火炮都没有。
他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双脚。
在黑夜的掩护下,在敌人的火力网中,进行一次又一次疯狂的战术穿插。
用血肉,去对抗钢铁。
画面定格。
在一处前沿阵地上,一排排的战士为了不被空中的侦察发现,维持着射击的姿态,卧倒在雪地里。
他们没有动。
大雪覆盖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与整个雪原融为一体。
镜头缓缓拉近。
一个战士的脸上,挂满了白霜,他的睫毛凝结成了冰晶,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敌人阵地。
他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他的生命,早已在无声的酷寒中流逝。
他被冻成了一座晶莹的冰雕。
直到死,他的枪口,依然对准着敌人所在的方向。
不止他一个。
他身边的战友,他身后的一整排战士,全都化作了永恒的丰碑。
这一幕,没有声音,没有言语,却蕴含着世界上最沉重、最悲壮的力量。
它击穿了时空,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古人的心上。
无数百姓当场泪崩,掩面而泣。
大宋,岳王府。
“噗——”
岳飞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眼前阵阵发黑。
他那双曾挽起千钧强弓、洞悉万军阵列的眼眸,此刻已是泪流满面。
那一直坚定无比、稳如泰山的大手,此刻剧烈地颤抖着。
“砰!”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身旁的梁柱上,坚硬的木料应声出现一道道裂纹。
“皆是好儿郎!”
“皆是真义士!”
岳飞的声音嘶哑,带着泣血般的悲愤。
“为何……为何要让如此忠魂,受此等委“委屈!”
“若是给他们精良器械!若是给他们厚衣足食!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这位一生都以“精忠报国”为己任的元帅,看着天幕上那些被冻成冰雕的后世子孙,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