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拉近。
那沉甸甸的稻穗,每一颗都饱满得仿佛要炸裂开来,将稻秆压得弯下了腰。
镜头再转。
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金色粮仓,如同山脉一般连绵起伏,阳光下,金色的稻谷汇成海洋,几乎要溢出屏幕。
康熙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反驳,所有的质疑,在这如山铁证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大明位面,奉天殿。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原本一直威严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朱元璋,此时,竟是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仿佛牵动着万钧之力。
文武百官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他们看到,他们那位杀伐果断、视万物为刍狗的开国君主,此刻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天幕中那个田间劳作的老人身上。
那黝黑的皮肤。
那朴实的身影。
那专注的神情。
朱元璋的眼神,恍惚了。
他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曾经那个在濠州钟离,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少年。
他想起了那片干裂到冒烟的土地。
想起了自己因为饥荒,而活活饿死的爹娘,饿死的大哥。
他想起了自己那段流离失所,剃发为僧,四处乞讨,为了一个冰冷的硬馍馍就能跟野狗拼命的苦日子。
那种腹中空空,饿到发疯,连观音土都往下咽的滋味,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而天幕上的那个数字,一千公斤……两千斤……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爹娘,本可以不用死。
意味着,天下间,再也不会有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在文武百官,在太子朱标,在无数后辈子孙震撼的目光注视下。
朱元璋,一步一步,走下了那九层龙台。
他脱下了帝王的威严。
放下了君主的身份。
他只是一个,曾经被饥饿逼到绝路的,农家子弟。
他对着天幕中,那位消瘦老人的背影。
深深地。
一拜。
这一拜,跨越了时空,跨越了生死。
“此乃……真圣人也。”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哽咽,那双杀人无数、从未流露过软弱的虎目之中,此刻,竟是泪光闪烁。
“杀一人为寇,救百人为雄……”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咆哮。
“救活千万万人……那是真正的活菩萨!”
“若咱当年能有这种神物!若咱的百姓,一亩地能收上哪怕五百斤粮食!”
“咱的爹娘,何至于饿死在荒年里啊!”
轰然一声,这位铁血帝王的情绪彻底失控,泪水夺眶而出。
他这一生,从未在人前如此失态。
但这一刻,无人觉得不妥。
因为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对饥饿的恐惧,对温饱的渴望,是每一个华夏儿女共通的情感。
这一刻,万朝的百姓们,无论是在田间劳作的农夫,还是在市井奔波的商贩,他们看着天幕上那个老人,就像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农业社会,吃饱饭,就是天底下最大的道理!
这一章的共鸣,超越了武器,超越了霸权,超越了所有宏大的叙事。
它直接击中了每一个华夏儿女内心最柔软,也最根本的地方。
天幕,缓缓暗淡下去。
光影散尽,但那片金色的稻田,那个一千公斤的数字,却永远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它给万朝的帝王们,留下了一个终极的,也是最质朴的课题:
武力能征服世界,但唯有能让百姓吃饱饭、过上有尊严日子的国度,才是真正的千秋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