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赞叹声犹在章台宫内回荡,余音绕梁,带着金属般的铿锵质感。
万朝时空,无数帝王将相仍沉浸在那座横断长江、夺天地造化的巨坝所带来的震撼之中。
治水,竟能演变成攫取无穷力量的手段。
天灾,竟可被驯服为点亮神州的源头。
这种对“力量”的全新诠释,这种改造山河的皇者气象,正剧烈地冲击着他们固有的认知。
就在此刻,天幕上的画面陡然一变。
奔腾咆哮的江水与湿润葱郁的峡谷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令人心悸的苍白。
镜头以一种超脱凡俗的速度急速攀升,跨越了万水千山,最终悬停在了一片被称作世界屋脊的苦寒之地。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稀薄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楚。坚硬的冻土拒绝任何生命的扎根。呼啸的狂风卷着冰冷的雪粒,像是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剥离干净。
连翱翔的苍鹰,到了此处也只能悲鸣着折返。
一行醒目的金字在天幕上浮现,那是一种来自异域的文字,旁边附有秦篆译文。
【西方专家断言:那片土地是不可能修成铁路的,哪怕给那里的兔子一百年,他们也修不到拉萨!】
傲慢,不屑,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判决。
然而,画面一转。
所有嘲讽与断言,在下一秒被彻底撕碎!
一声高亢嘹L亮,充满了欢愉与希望的藏族歌声,穿云裂石,响彻天际!
伴随着这歌声,一条通体洁白、线条流畅的钢铁巨龙,从地平线的尽头横空出世!
它冲破了昆仑山的万年冻土,在坚冰上铺设了温暖的坦途。
它掠过了错那湖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出神明造物与凡人伟力交织的奇景。
它就在那海拔五千米的高原之上,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傲然疾驰!
天幕上,那行秦篆译文的下方,浮现出新的字迹。
【兔子只用了五年,便让不可能变成了现实!】
……
大唐位面,长安城外。
通往吐蕃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正在缓缓行进。
车厢内,文成公主端坐着,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经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早已被天幕上的景象牢牢吸附。
那风驰电掣的钢铁巨龙,那温暖明亮的车厢,那窗外飞速倒退的雪山……
一幕幕,都刺痛了她的记忆。
她想起了自己当年进藏时的路。
那根本不叫路。
那是通往地狱的试炼。
长达半年的跋涉,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的边缘。
高原的烈风吹裂了她的嘴唇,稀薄的空气让她夜夜咳血,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有好几次都以为自己会死在路上,再也见不到长安的繁华。
那条路,是她用双脚一步步丈量出的绝望。
可现在……
后世的子孙,竟然安逸地坐在那温暖舒适的车厢里,喝着热茶,欣赏着窗外的雪景。
几个时辰。
仅仅几个时辰,就能走完她用半生记忆去铭刻的距离。
若有此路……
若有此路,长安与拉萨,不过是朝发夕至。
故乡,将不再是梦里才能触及的奢望。
文成公主的眼眶瞬间通红,一滴滚烫的泪珠砸落在经书的封皮上,迅速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