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上的风雪无声消散。
那道以身躯铸就的界碑,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连同他眼中视死如归的平静,都随着天幕的暗转,一同沉入了极致的深黑。
万籁俱寂。
那股沸腾的热血尚未冷却,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依旧在胸膛中冲撞。
咸阳宫的嬴政,贞观殿的李世民,无数帝王将相,亿万华夏子民,都还沉浸在那一幕带来的巨大冲击之中。
他们仿佛还能看到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雪,还能感受到那股硬到骨子里的刚烈。
然后,就是黑暗。
彻底的,吞噬一切光芒与声音的黑暗。
像是一场盛大演出的幕间,又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在沉寂中擂动,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切。
会是什么?
是更多的血与火?是更惨烈的厮杀?
就在这片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中——
“咚!”
一声清越至极的鸣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那声音,不似钟,不似鼓,却带着一种古老而肃穆的质感,仿佛是青铜与大地的第一次碰撞。
它撕裂了黑暗。
它贯穿了时空。
它没有雷霆的狂暴,却精准地,重重地,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大汉,未央宫。
刘彻猛地攥紧了拳头,那一声鸣响,让他体内的血液再次加速。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刚刚坐下的身躯再次绷紧,那双看遍沙场的眼眸中,迸射出探究的光芒。
那是什么声音?
是战鼓?
不,比战鼓更沉,更远。
是祭祀的编钟?
不,比编钟更烈,更决。
紧接着,天幕之上,黑暗被一束光刺破。
光芒之下,一个恢弘到超乎想象的巨大场馆轮廓,缓缓浮现。
燕京。
鸟巢。
两千零八名身着古朴铜色长袍的男子,静立于黑暗之中,他们面前,是一面面泛着金属光泽的方形器物。
缶。
那是缶。
《诗经》有云:坎坎击缶,蹲蹲舞我。
那是源自上古,最质朴,最原始的乐器。
下一瞬,在万朝瞩目之下,那两千零八名乐手,举起了手中的鼓槌。
他们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如同一个人在镜中的无数倒影。
如同由最精密的齿轮驱动的庞大机械。
又如同天边汇聚,即将降下雷霆的滚滚乌云。
当那两千零八根鼓槌,整齐划一地落下!
“咚!咚!咚!咚!咚!”
万鼓雷动!
那不再是声音,而是一堵由声音构筑的,无可阻挡的洪流!
它瞬间冲垮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席卷了整个世界!
咸阳宫外,那些见惯了秦军战鼓如雷的老卒,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
他们引以为傲的,能让六国闻风丧胆的秦军鼓阵,在这片山呼海啸般的雷鸣面前,竟显得……
如此单薄。
天幕之上,一行磅礴大气的解说词,伴随着这撼天动地的鼓声,轰然显现。
那声音,带着一种从漫长压抑中彻底爆发的快意,带着一种洗刷百年尘埃的畅快淋漓!
“曾经,那些列强为了羞辱我们,送了我们一块‘东亚病夫’的耻辱牌子。”
“今天!”
“我们便用这震撼环宇的万鼓雷动,亲手把它——”
“砸得粉碎!”
“轰——!”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两千零八面缶鼓同时爆发出最强的轰鸣!
那一刻,无数曾经经历过屈辱时代的时空,无数被那块牌匾压得抬不起头的灵魂,只觉得一股压抑了百年的恶气,随着这惊天动地的鼓声,从胸膛中,酣畅淋漓地喷薄而出!
大清时空。
无数百姓泪流满面,他们跪在地上,冲着天空,嚎啕大哭。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激动。
那是扬眉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