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琪高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在诊所里那压抑的死寂上。
“还来得及吗?”
这个问题,比窗外任何一声丧尸的嘶吼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娜美的身体猛地一颤,刚刚因为找到希望而亮起的眼眸,瞬间又被恐惧的阴霾笼罩。
是啊,妈妈……她被咬了多久了?一天?两天?还是更久?
林恩的“药”,真的什么情况都能治吗?
诊所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恩身上。
他靠在椅子上,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终于收敛了些许。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将桌上那罐已经空了的黄桃罐头拿起来,对着灯光晃了晃,像是在欣赏里面残留的最后一滴糖水。
这慢悠悠的动作,让姐妹俩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我说,”
林恩终于开口了,他放下罐头,抬眼看向诺琪高,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是在质疑我的医术,还是在质疑我这药的……药效?”
“我不是!”
诺琪高急忙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害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害怕她们拼尽全力,冲破尸山血海,最后看到的,却是一具已经冰冷的,或者……已经不再是贝尔梅尔的“贝尔梅尔”。
“呵。”
林恩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莫名的自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我这药,严格来说,不是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它是‘生命’。”
“理论上,只要对方还有一口气,只要身体组织没有被完全破坏,它就能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他看着姐妹俩那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但是,凡事都有代价。”
“感染的时间越长,病毒侵蚀得越深,需要净化的‘生命’就越多。相应的,我需要付出的……也就越多。”
“多到什么程度?”娜美下意识地追问。
林恩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多到……可能会让你们俩未来好几天的‘巩固治疗’,都得排队等号的程度。”
轰——!
娜美和诺琪高的脸,“唰”的一下,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这个混蛋!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种不正经的话!
可偏偏,就是这句不正经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驱散了她们心底最深的那层恐惧。
只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那就说明……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我们……我们知道了!”
诺琪高咬着下唇,重重地点了点头,脸颊滚烫,“只要能救妈妈,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付!”
“行了,别在这儿表决心了。”
林恩站起身,拍了拍手,将那股子暧昧又紧张的气氛打断。
“既然决定要干,那就别磨蹭。”
他走到已经整装待发的姐妹俩面前,目光在她们手里的“武器”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张因为紧张和决绝而显得格外生动的俏脸上。
“我再问最后一遍。”
“外面,不是演习。是真的会死人。”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们俩可以继续躲在这里,好吃好喝,安安全全。至于贝尔梅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就当她……已经为我们牺牲了。”
“你胡说!”娜美第一个尖叫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我们才不会放弃妈妈!”
“没错!”
诺琪高也上前一步,那根沉重的钢管被她拄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仰着头,那双漂亮的蓝色眸子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很好。”
林恩看着她们这副模样,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股子悍不畏死的劲儿。
在末日里,圣母和懦夫,是死得最快的两种人。
“那就走吧。”
他转过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径直走向那扇被他加固了数层的铁门。
“记住,从现在开始,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不许说话,不许擅自行动,不许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
“我们,去接贝尔梅尔回家。”
……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混合着尘土、腐烂和血腥的寒气,如同蛰伏已久的恶兽,瞬间扑面而来。
娜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整个可可亚西村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阴影里。
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连一丝星光都没有。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仿佛整个世界,都死了。
林恩第一个闪身出去,他手上那把系统奖励的消防斧,斧刃在黑暗中泛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冷光。
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蹲下身,整个人像壁虎一样,紧紧贴住了诊所冰冷的墙根,然后朝门里的姐妹俩,打了个“跟上”的手势。
诺琪高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里的钢管,猫着腰,紧随其后。
娜美是最后一个。
当她的一只脚迈出诊所那道门槛,踏上外面冰冷的街道时,一股巨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安全与危险,光明与黑暗,只隔了这一步之遥。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从黑暗中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林恩。
他没有回头,只是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别怕,有我。
一股暖流,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瞬间传遍了娜美的全身,将那股子刺骨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她心头一暖,那份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恐惧,也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另一只手死死握住那根沉重的棒球棍,跟着林恩和诺琪高,一起融入了这片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