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温热的海水里,浮浮沉沉。
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一种被包裹着的、懒洋洋的舒适感。
林恩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火光,有撕心裂肺的尖叫,还有……一声接着一声,仿佛永无止境的,某种奇特的、富有节奏的撞击声。
他想睁开眼,但眼皮沉得像是被灌了铅,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唔……”
一声无意识的呻吟,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动了!动了!林恩他动了!”
一个带着惊喜和哭腔的、无比熟悉的声音,像是穿透了那层厚厚的海水,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是娜美的声音。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一只柔软的小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了他的额头,那触感微凉,却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颤抖。
“太好了……烧好像退了……”
另一个稍微沉静一些,但同样带着浓浓关切的声音响起。
是诺琪高。
嗯?她们都在?
林恩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他努力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将那重若千钧的眼皮,掀开了一道缝。
模糊的光线刺了进来,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世界,从一片混沌,渐渐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了的、写满了担忧和喜悦的俏脸。
娜美正俯身看着他,那双漂亮的褐色眸子因为刚刚哭过,还带着一层水汽,红彤彤的,像受了惊的小兔子。
她的橘色短发垂下来几缕,轻轻搔刮着林恩的脸颊,痒痒的。
林恩眨了眨眼,视线缓缓下移。
他发现,自己好像……枕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触感温热,柔软,还带着惊人的弹性,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下面平坦紧致的小腹,和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少女特有的曼妙曲线。
嗯……?
林恩的大脑当机了半秒钟。
这位置……
他这是……枕在娜美的大腿上?
“你醒啦!”
见他睁开眼,娜美脸上的喜悦更浓了,她俯下身,凑得更近了些,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声音又软又糯,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姐!快!林恩醒了!”她又扭头冲着旁边喊了一声。
一道同样带着关切的身影立刻凑了过来。
诺琪高手里还拿着一块湿毛巾,她小心翼翼地,用毛巾的边角,轻轻擦拭着林恩额头上渗出的虚汗,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太好了……”
她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张向来带着几分英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林恩看着眼前这两张都写满了关切的脸,大脑还是一片浆糊。
我……这是在哪儿?
我记得我不是在给贝尔梅尔“打针”吗?
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他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想坐起来,可浑身上下却像是被抽空了骨头一样,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我……这是……”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别动!”
姐妹俩异口同声,像两只护崽的母鸡,七手八脚地又把他给按了回去。
“医生说……啊不对,你就是医生,”娜美有点语无伦次,“总之你就是消耗太大了!需要好好休息!”
林恩:“……”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
不过,枕在美少女大腿上当废人……好像也不赖?
就在他准备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病号福利”时,一个不和谐的、充满了违和感的声音,突兀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砰——!!”
那是一声沉闷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巨响,像是有人用攻城锤在砸墙。
紧接着,一个爽朗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女人声音响起。
“啧,这块木头不行啊,有点糠了。娜美,去把昨天从码头拖回来的那根顶梁柱给我搬过来!”
林恩:“???”
这声音……是贝尔梅尔?!
她不是……
林恩猛地扭过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
只见在诊所那扇被丧尸砸出了一个大窟窿的窗户前,一道火红色的、无比飒爽的身影,正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则……扛着一根几乎有门板那么宽、两米多长的巨大木桩!
那根木桩一看就是从某栋被毁坏的屋子上拆下来的,上面还带着斑驳的油漆和钉子,少说也得有两三百斤重。
可贝尔梅尔扛着它,那轻松写意的样子,简直就像是拎着一根刚出炉的法棍面包。
她甚至还有闲心颠了颠,似乎在掂量手感。
“这个结实多了,”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冲着还愣在那里的林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
“呦,我们的大功臣醒啦?”
林恩:“……”
娜美:“……”
诺琪高:“……”
诊所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