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四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天穹之上那铺展开的金色卷轴,瞳孔深处,那足以将人冻成冰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破眶而出。
烟头的火星在他指间明灭,第三根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指节,他却毫无所觉。
那高悬于世间所有生灵头顶的“天道金榜”,根本不理会人间蝼蚁的惊骇与恐惧。
金色的光华流转,卷轴上的画面再次变幻。
视频的内容并没有因为观众的震撼而停滞,反而以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冷峻的视角,开始剥开那个少女背后那层名为岁月的厚重外壳。
画面中,不再是现代社会的繁华,而是一段段碎片化的记忆闪回。
没有连贯的剧情,没有清晰的逻辑,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深入骨髓的苍凉与孤独。
一帧画面里,是看不到边际的深山老林。
冯宝宝一个人坐在最高的树冠上,赤着脚,身上裹着破烂得看不出原样的布料。
她的眼神是空洞的,茫然的。
她看着太阳从东边的山峦挣扎着爬起,将金辉洒满大地,又看着它疲惫地坠入西边的暮色,将天空染成一片死寂的灰。
日月轮转,在她眼中只是一道道划过天际的光痕。
另一帧画面,季节在飞速更迭。
她身旁的一棵幼苗破土而出,奋力生长,长成小树,再到枝繁叶茂,最后又在某个寒冬轰然倒下,腐朽成泥。
从生到死,一个轮回。
而她,依旧是那个样子,眼神空洞,表情麻木。
她不懂语言。
山间的鸟鸣,林中的兽吼,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对她而言,都只是没有意义的杂音。
她不懂情感。
看到初生的幼鹿依偎在母亲身旁,她没有半分触动。看到凶狠的狼群撕咬着猎物,她也感觉不到丝毫的恐惧。
她甚至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饥饿是一种本能,驱使着她像野兽一样寻找果实,挖掘块茎,甚至从猛兽的口中抢夺血淋淋的生肉。
疲惫是一种本能,让她蜷缩在冰冷的山洞里,沉沉睡去。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在那漫长的、以十年为单位计量的时光里,她就像一块被时间遗忘的顽石,独自忍受着那足以让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人彻底发疯的孤独。
就在这时。
旁白那深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叙述,而是化作了天道最冷酷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化作金色的铭文,烙印在苍穹之上。
“她是甲申之乱的幸存者?”
“还是这一切因果的源头?”
“时间,在她的身上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这究竟是天道对她的恩赐?”
“抑或,永恒的诅咒?”
……
全性,一处不为人知的秘密驻地内。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弥漫着劣质酒精、血腥与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代掌门龚庆,正死死地盯着一面由炁构成的、同步转播着天幕景象的光屏。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
极度的兴奋,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的指甲,早已深深地扣入了掌心的嫩肉里,一滴滴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沿着掌纹流淌,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一直在追查甲申之乱的真相。
他一直在寻找那些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八奇技传人与无根生的下落。
而现在,冯宝宝的出现,这个长生不老的活体证据,对他而言,不亚于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盏刺破一切迷雾的明灯!
“长生……甲申……”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些老东西一定瞒着天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