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那片幽蓝色的奇门局缓缓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的幻梦。
但那份篡改规则,执掌神权的绝对压迫感,却已烙印在每一个旁观者的灵魂深处。
诸葛青的失败,和他那仰望神明般的绝望身影,成了这片压迫感最直观,也最残忍的注脚。
无数术士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们毕生所学的奇门遁甲,引以为傲的精妙术算,在这片幽蓝阵图面前,脆弱得像一个笑话。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情绪还沉浸在对“风后奇门”的恐惧与贪婪之中时,天穹之上的金榜画面,却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足以让世间一切术法黯然失色的幽蓝光芒,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铅灰色调的柔和光影,压抑,却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温柔。
视频的焦点,不再是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它开始向世人展示,驾驭这份力量,需要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
画面,切入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
这里没有仙家福地的灵气盎然,只有滴水顺着石壁滑落的单调回响,以及浓得化不开的霉味。
洞壁之上,并非清修的经文,而是用利器刻下的,无数混乱、疯狂、扭曲的阵图。
那些线条彼此纠缠,互相冲突,仿佛一个疯子在绝望中涂鸦出的呓语,仅仅是看着,就让人精神错乱,心生狂躁。
一个年轻的身影,盘坐在阵图中央。
正是王也。
却不是那个在罗天大醮上睡眼惺忪,一副万事不关心的邋遢道士。
画面里的他,头发散乱,双目之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刚刚渗出,就被体表那股灼人的热量蒸发。
他在承受着某种极致的痛苦。
那些刻在墙壁上的疯狂阵图,此刻化作了无数扭曲的符文,在他眼前飞舞,盘旋,尖啸着要钻进他的脑子里,撕裂他的认知,颠覆他的神智。
这是在学习风后奇门。
更准确地说,这是在用自己的灵魂,去硬生生承载那份足以颠覆世界底层逻辑的“理”。
每一次推演,都是一次对自我存在的否定。
每一次领悟,都是一次走在理智崩溃的悬崖边缘。
视频用一段极快的蒙太奇,展现了他闭关的日夜。
时而,他会猛地睁眼,口中喷出一道鲜血,将面前的石地染成暗红。
时而,他会像失心疯一般,用头去撞击坚硬的石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只有肉体的剧痛,才能让他从精神被撕裂的幻觉中挣脱片刻。
他蜷缩在角落,身体因为高烧而滚烫,口中胡乱地念叨着一些支离破碎的卦象与术语。
那不是修行。
那是献祭。
以自己的神智为祭品,去换取触碰禁忌的资格。
金榜之外,无数上一秒还对王也嫉妒到发狂的术士,此刻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画面里那个在疯狂与清醒之间挣扎的年轻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八奇技?
这就是风后奇门?
这不是恩赐,这是诅咒!
就在这时,画面中闪过一个与山洞的阴暗形成鲜明对比的幻象。
奢华的派对,闪耀的霓虹,晶莹剔???的高脚杯,以及一辆疾驰而过的,价值千万的跑车。
那是王也本可以拥有的人生。
中海王卫国的三少爷,一个可以躺在亿万家产上,醉生梦死,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
他本可以无忧无虑。
但他选择了这条最痛苦,最艰难,最孤独的路。
幻象一闪而逝,画面再次回到那压抑的山洞。
王也终于在一次撕心裂肺的嘶吼后,彻底平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眼中血丝褪去,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与澄澈。
他成功了。
也彻底失去了回头路。
画面的色调,愈发阴沉。
场景切换。
武当山,紫霄宫大殿之外。
天空阴云密布,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汇成一道道水幕,将整座仙山笼罩在一片凄风苦雨之中。
王也,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直挺挺地跪在大殿前的青石板上。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已经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在他的面前,周蒙掌门与几位武当宿老静静地站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忍与痛心。
“师爷。”
王也开口,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