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压制了整座龙虎山万物生灵的恐怖气息,仅仅持续了一瞬,便悄然敛去。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山林恢复了喧闹,鸟儿继续啼鸣,夏蝉再次聒噪,溪水也重新开始潺潺流淌。
但金色卷轴的画面,却在这一刻,陡然偏转。
视角不再聚焦于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天师,而是猛地切入到了一个个阴暗、混乱、充斥着血腥与烈酒气味的角落。
那是平日里横行霸道、被整个异人界所不齿的全性妖人们的聚集地。
某处废弃工厂内,篝火烧得正旺,映照着一张张扭曲而狂热的脸。
一个独眼壮汉将一整瓶烈酒灌进喉咙,然后重重地将酒瓶砸在地上。
“痛快!”
“他妈的太痛快了!”
他涨红着脸,唾沫横飞地吼叫着。
“谁说我全性无人!谁说我全性只敢欺负弱小!”
“我们这次动的,可是田晋中!是老天师的师弟!”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嘈杂的附和与怪笑。
他们正为了不久前那桩震惊异人界的大案而沾沾自喜,为自己成功挑衅了龙虎山那至高无上的威严而感到癫狂。
在他们看来,这绝对是一件足以载入全性史册的“壮举”。
然而,就在这群妖人狂欢至高潮时,他们头顶上那道金色的卷轴,画面骤然一变。
预告的镜头里,龙虎山天师府那扇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苍老的身影,即将踏出那道门槛。
所有的喧闹,戛然而止。
那个刚刚还嚣张无比的独眼壮汉,脸上的狂笑凝固了。
他身旁正在分食烤肉的同伴,手中的刀叉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不仅仅是这个废弃工厂。
在城市的酒吧里,在南方的边境线上,在西部的荒漠中。
所有全性的成员,无论他正在做什么——喝酒、杀人、亦或是在逃命的路上——都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寒意,顺着他们的脚底板,笔直地窜上天灵盖,瞬间炸开。
那不是冬日的冰冷,也不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的威胁。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面对天灾降临时的渺小与绝望。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们的心脏。
也就在此时,苏阳那独特的,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悲悯的旁白,在卷轴上方缓缓浮现,化作一行行金色的文字,烙印在所有观者的瞳孔中。
“这世间总有一些规则,是用来约束凡人的。”
“但当神明决定为了守护心中的正义而走下神坛时,凡人唯一能做的出路,就是跪下,诚恳地祈求宽恕。”
文字顿了顿,仿佛一声叹息。
“可惜,他已经不想听忏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卷轴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预演的镜头,给到了一场肃穆的葬礼。
地点,依旧是龙虎山。
尽管视频的制作者苏阳,刻意模糊了死者的身份与具体的死因,但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哀恸,却穿透了画面,化作了滔天的杀意,扑面而来。
每一个看到这幅画面的异人,都感到呼吸一滞。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龙虎山的弟子们人人缟素,那份悲伤,真实得不带一丝一毫的虚假。
这份悲伤,最终汇聚成了焚尽天地的怒火。
镜头最终定格。
定格在老天师走出天师府大门的那个背影上。
萧瑟。
孤独。
那身简单的道袍在山风中微微拂动,却给人一种沉重如万顷雷霆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