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卷轴的画面,在极致的动荡后,归于一种诡异的沉寂。
那由陆瑾身躯砸出的深坑还在,但镜头已经缓缓拉远、转移。
焦黑的土地,断裂的兵刃,还有尚未彻底干涸的血迹,构成了这片草原的底色。
风,吹散了最后的硝烟,也带走了那股刺鼻的硫磺与焦糊味。
最终,画面定格。
杀戮的终点,停留在了那个看起来文弱、却挑起了一切动乱的年轻人面前。
全性代掌门,龚庆。
他坐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
一身长衫在刚才的战斗余波中已然破碎不堪,沾满了草屑与泥土。
那张脸,看起来斯文秀气,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
谁也无法将这个形象,与掀起滔天血浪、让整个异人界为之颤抖的全性代掌门联系在一起。
他是一切的因。
而此刻,果来了。
老天师就站在他面前。
三米之外。
一个很微妙的距离。
他身上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煌煌金光,已经尽数敛去。
此刻的他,就是一个穿着朴素道袍的、须发皆白的老人。
草原上的晚风吹拂着他的白发与袍袖,带起一种出尘的飘逸。
可那双眼睛,却让所有窥视这一幕的人,心脏骤停。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掌掴陆瑾时的霸道与漠然。
没有了面对全性妖人时的雷霆之怒。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
有看着一个可悲可叹的晚辈的怜悯。
有为了守护某个沉重誓言,不得不痛下杀手的决绝。
慈悲与杀意。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在他的眼瞳深处,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交织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
视频的制作者苏阳,在这里运用了极其高明的、压抑到了极点的特写镜头。
他没有急于揭晓结局。
而是让时间流淌得无比缓慢。
画面中,老天师的嘴唇在动。
龚庆的嘴唇也在动。
他们在对话。
但诡异的是,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视频模糊了这一切。
这种无声的交流,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或辩解,都更具冲击力。
每一个观众,都在疯狂地猜测着那段对话的内容。
是质问?
是忏悔?
还是……某种交易?
无人知晓。
但所有人都从老天师那愈发沉重的神情中,读懂了一件事。
为了守住某个秘密,一个关于甲申之乱、关于天师度的惊天大秘。
龚庆,必须死。
他必须永远地闭上嘴。
这不再是一场复仇。
老天师眼中没有狂怒,没有宣泄。
那是一种超越了个人恩怨的责任。
他不再是龙虎山的天师,不再是张之维。
他只是一个背负着沉重宿命的守密人。
而龚庆,那个坐在地上的年轻人,他的表现同样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老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