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死寂,是帝王威权浸染了数十年,沉淀于梁柱砖瓦中的绝对意志。
而此刻,这份意志的核心,正在动摇。
那种源于根本的自我怀疑,对于嬴政而言,比任何刺客的利刃都更加致命。
它化作无形的杂草,在他的心海之中疯狂滋生,蔓延,试图撼动他那坚不可摧的帝王道心。
横扫六合,天下归一。
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
他一手缔造了这个帝国大陆最强盛的王朝,自认功盖三皇,德高五帝!
可天道金榜的降临,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偏安一隅的大周,其女皇武则天,竟已沐浴神光,窥见了那凡人无法想象的境界。
而他,大秦的始皇帝,至今颗粒无收。
这股强烈的落差与被压制的憋闷感,几乎要让他胸膛炸裂。
嬴政的目光从天穹收回,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穿透了重重宫墙。
视线最终落在了咸阳城内,那座不起眼的十九皇子府。
又是那里。
那种让他极不舒服的异样频率,若有若无,却始终萦绕不散。
结合刚才金榜发生的史无前例的短暂混乱……
一个荒诞至极,却又似乎最能解释一切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长青……”
“你到底在朕的地盘下,搞什么鬼?”
身为始皇帝,他绝不允许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存在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儿子。
于是,在金榜盘点间隙的清晨,天光微熹。
嬴政再次毫无征兆地降临了嬴长青的府邸。
这一次,他没有穿那身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十二章纹龙袍,而是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
整个人气息内敛到了极致,没有泄露半分属于陆地神仙的威压。
但那股久居上位、俯瞰众生的帝王气魄,却如同实质的阴影,笼罩着他走过的每一寸土地。
当他悄无声息地踏入那处由于长期动工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后院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微皱。
他的十九子,嬴长青,正蹲在地上。
地上散落着一些奇形怪状的金属零件,还有几个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圆环。
嬴长青正专注地摆弄着它们,神情认真,仿佛那不是一堆破铜烂铁,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嬴政的脚步停在了嬴长青身后三步之外。
这个距离,既能彰显威严,又是一个绝对安全的攻击距离。
“长青。”
低沉而有力的声音,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朕今日不跟你谈武道,也不谈政法。”
嬴长青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他看到了那身玄色劲装,也感受到了那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练的压迫感。
他知道,之前的敷衍已经彻底耗尽了这位父皇的耐心。
今天,若是不拿出点东西,恐怕这座府邸连同地下的实验室,都会在父皇的一念之间,化为齑粉。
嬴政的眼神锐利,直刺人心。
“朕只想看看,你整日在这地洞里捣鼓出来的这些‘废铁’,到底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你口中的真理,能不能给朕展示一二?”
嬴长青沉默了片刻,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惊慌。
“既然父皇想看,那儿臣便展示一件尚未完工的微型工具。”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着,嬴长青转身从旁边一张满是图纸和工具的实验台上,拎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有拳头大小、通体银白色的圆球,表面光滑如镜,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
“这东西,儿臣称之为‘便携式气流控制器’。”
嬴政的视线落在那颗金属球上,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这种小玩意儿,能顶什么用?”
他伸出手,掂了掂自己腰间的佩剑剑鞘。
“连朕的剑鞘都比它沉。”
对于嬴政这种习惯了以绝对力量摧毁一切的帝王而言,这种精巧的小东西,更像是孩童的玩具。
嬴长青没有开口反驳。
他只是伸出手指,在那颗光滑的金属球表面几个看似随意的点上,按了几下。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在嬴政审视的目光中,那颗银白色的圆球,竟然违反了重力的法则,缓缓地、平稳地悬浮而起,停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圆球光滑的表面,如同绽放的金属莲花,迅速展开,化作一片片薄如蝉翼的构件。
这些构件的内部,露出了密密麻麻、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细微扇片。
嗡——
一阵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从圆球的核心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