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对“存在”本身的辛辣讽刺,余音未绝。
死神们的灵魂尚在战栗,屏幕上的画面却毫无征兆地一暗,旋即再次亮起。
仿佛是嫌方才的演示不够直观,不够血腥。
主宰苏晨冰冷的声音,没有给在场的任何人一丝喘息的机会。
“加速播放,目标时间节点:未来,坐标749.588.1。”
画面开始加速,光影扭曲成流动的线条,最终定格。
那是一片被暗红色滤镜笼罩的荒芜高岗。
天空是烧焦的铁锈色,大地是凝固的血褐色。
平子真子独自一人,站在高岗的顶端。
狂风卷起他金色短发的末梢,也吹动他死霸装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身姿,在那广袤而压抑的天地之间,显得无比单薄,又无比孤绝。
在他的下方,地平线上,黑色的浪潮正席卷而来。
那不是浪潮。
那是军队。
数以万计,身披制式铠甲,手持锋锐兵刃,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带着嗜血的疯狂与绝对的服从。他们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目标明确,直指高岗上那唯一的活物。
杀意,凝结成了实质。
即便是隔着屏幕,静灵廷的队长们也能感受到那股足以冲垮一切、碾碎一切的恐怖军势。
这是足以踏平一个国家的兵力。
而平子真子,只有一人。
屏幕中的他,脸上不见了平日的轻浮与散漫。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左手,轻轻抚摸着斩魄刀“逆抚”的刀身。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情人般的温柔。
温柔中,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
落寞与乖张,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在暗红色的光影下拉扯出一种扭曲的魅力。
然后,他举起了刀。
“倒下吧,逆样邪八宝塞。”
卍解的真名,轻声念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压爆发,没有风云变色的华丽特效。
世界,只是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那数万大军奔袭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脚步声,戛然而止。
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如潮水般汹涌推进的军队,在距离高岗数百米外的地方,诡异地停滞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
紧接着,最令人胆寒,最违背逻辑,最颠覆认知的一幕,发生了。
一名冲在最前方的、身材魁梧的士兵,猛地停下脚步。
他僵硬地转过头。
他的视线,越过无数的人头,死死地锁定在自己左后方。
那里,是与他一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可在此刻,在那名魁梧士兵的眼中,战友的面孔正在飞速地扭曲、变形。
那张熟悉的面孔,变成了他此生最痛恨、最恐惧的恶魔。
那身熟悉的铠甲,变成了代表着血海深仇的异端图腾。
“——!!!”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杂着极致仇恨与疯狂杀意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开。
他的眼睛,瞬间被蛛网般的血丝彻底覆盖。
杀!
杀了他!
杀光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魔!
噗嗤!
长剑出鞘,带起一抹凄厉的寒光。
下一秒,锋利的剑刃毫不犹豫地、毫无保留地、从背后贯穿了他最信任的战友的胸膛。
被刺穿的士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染满自己鲜血的剑尖。
他张了张嘴,想要质问。
但当他回过头,看向那个曾经能为自己挡刀的兄弟时,他眼中的世界,也同样完成了那恐怖的逆转。
偷袭自己的兄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狰狞可怖、必须用生命去毁灭的仇敌!
“……怪物!”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反手一刀,砍向了对方的脖颈。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信号。
仿佛瘟疫般,这种认知层面的崩坏,以一个点为中心,向着整片战场疯狂蔓延。
一名士兵咆哮着将长剑刺入身旁副官的胸膛。
一对在军中被称为“连理”的恋人,在绝望的哀嚎中,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撕咬着对方的血肉。
三万名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精锐,在这一刻,变成了三万头彻底失控、只剩下杀戮本能的野兽。